老李手里的刮刀“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溅起了一圈呛人的白灰。
他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样往后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屋里的几个工人也慌了神,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往门外跑。
“都站住,别乱跑。”
云浅站在原地,她的声音压住了现场的慌乱。
“陈律师,戴上手套。全方位拍照取证,每一个字的边缘和流淌的痕迹都拍清楚。”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出相机和取证袋走到墙根底下。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老李扶着脚手架,两条腿还在颤抖。
“云老板,这字红得发邪,还带着往下流的印子!这绝对是当年留下的什么恶毒诅咒,这破地方我看是真不能要了!”
“墙上的字不是诅咒。”
云浅走上前,视线落在那一行刺目的红字上。
“这是一张明码标价的通知单。”
老李愣住了,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是诅咒,不会写得这么明目张胆。”云浅偏过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陈律师,取两克墙皮样本,分别装进一号和二号封存袋。”
陈律师动作麻利地刮下带有红色颜料的石膏粉末装袋封口。
云浅转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工人们。
“老李,点清现在屋子里的所有人头。刚才谁在什么位置,谁用的什么型号的工具,让陈律师全盘登记造册。另外,今天在场动过这面墙的工人,每人发五百块钱高温补贴。下午全部去一楼的休息区,我会安排心理医生给你们做单独的恐惧评估。”
老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行,行!全听您的安排!”
他赶紧掏出花名册开始挨个点名。
小陈拿着一本红色的加厚文件夹走过来。
“老板,小兔子专项建档流程已经启动了。”
小陈翻开空白的一页,把现场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用曲别针别在最上方。
“这面墙的危险等级,直接划进红色高危档案。这间屋子现在就贴封条断电,谁也不许随便进出。”
云浅对小陈的做法表示认可。
“门窗全部拿黄胶带封死,没有建筑安全部门的结构报告,不许用任何手段去强行破墙。”
一旁的云知珩抱着他的轻薄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一摞干净的防潮垫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妈咪,这行字的出现时间,和图纸根本对不上。”
云知珩把屏幕调转方向,亮出刚才他重新扫描进去的那张旧建筑平面图。
“这栋旧楼是三十年前盖的,但图纸上这间活动室的防水层审批,是在五年前。”
小男孩的目光十分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数学题。
“这层红色的颜料没有氧化脱落,涂料底层的湿度也没有完全挥发。这说明,这行字不是五年前写上去的,它是最近这几天刷上去的。”
半个小时后。
陈律师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化验报告的电子版直接发到我邮箱。”
挂断电话,陈律师走到云浅身边,压低了声音。
“云大师,刚才加急送到市南化验室的墙皮样本出结果了。”
云浅看过去。
“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常见的装修漆,甚至不是防水涂料。”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化验室在样本里提取到了浓度很高的朱砂成分。除此之外,里面还掺杂了大量生物性蛋白质的氧化物。化验员说,这东西闻着像漆,实际上,是用陈年兽血混合着骨粉熬出来的特制染料。”
小陈在旁边打了个寒战。
“兽血和骨粉?这帮人是有多丧心病狂啊!在儿童活动室里刷这种东西,他们到底想招什么?”
“他们在等。”
云浅的视线越过封锁线,定格在墙上那行暗红色的字上。
“第三十七号,正在寻找新的主人。”
她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语气很冷。
“旧的阵眼被我们拔了,对方不想放弃这个位于圆环正中心的位置。这行字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它是一个定位锚。只要在这间屋子里长时间停留的人,都会被这些血料沾染上气味,最终变成供养这栋楼的新耗材。”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侧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一个负责去隔壁房间丈量承重柱间距的工人,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他连黄色的安全帽都跑歪了,手里拿着一卷红色的皮尺。
“老李!老李你快过来看看!”
那工人站在警戒线外面,指着刚才被刮出红字的那面老墙的背面方向。
“图纸标错了!这墙厚度不对啊!”
老李刚缓过一点劲,一听到这句话又急了。
“你胡扯什么?我干工程几十年,承重墙多厚我能看不出来?”
“真不对!”
那工人急得直跺脚。
“咱们这屋里看,这墙是平的对吧?可是我刚才走到背后那条消防走廊去量柱子,发现两根柱子中间空了一大块出来!”
工人的话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云浅直接走出活动室的房门,绕到大楼走廊的背面。
这里是一条早就废弃不用、甚至连窗户都被砖头彻底堵死的窄道。
刚才那面印着红字的实心墙,它的背面在这里显得异常平整。
“云老板您看。”
那工人把皮尺拉开,贴着地脚线比划了一下。
“里头的屋宽是四米,外头的走廊宽是两米。可是从这根承重柱到那头楼梯口的距离,整整多出了八十公分!”
云知珩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
“这说明,那面墙和这条走廊中间,不是实心的。”
“那面墙的背面,被水泥多砌出来一个很薄的夹层。”
老李张大了嘴,上前用力敲了敲背面的水泥墙皮。
“砰,砰。”
声音很实,听不出那种中空的空旷感。
“这水泥砂浆灌得死死的,就算有夹层,连个耗子都钻不进去,当初砌这玩意儿到底图个啥啊?”老李一脸的莫名其妙。
云浅站在墙根下,没有去碰墙皮。
大楼里施工机械的声音这会儿全部停了,周围安静得十分诡异。
就在老李准备拿电钻打个孔看看情况的时候。
“咚。”
一声清晰的响声,从这堵死气沉沉的水泥夹层里面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老李手里拿着电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咚。”
这是第二声。
声音很低很钝,毫无规律地磕在坚硬的水泥板上。
小陈下意识地往陈律师背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第三声响了。
“咚。”
三声敲击。
不多,不少。
整整齐齐地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云浅看着那面灰白色的水泥墙,没有开口说话。
那三下声音,根本不是从外面敲的。
那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
正在这全封闭的水泥夹层里面,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