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下响声结束。

老李手里的电钻“哐当”掉在水泥地上,几个工人腿脚发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拿红外测距仪和内窥镜过来。”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指挥工人拿来仪器。

带摄像头的管子顺着墙角的裂缝钻进去,连接的便携屏幕马上亮起了灰白的画面。

里头根本没有藏人,也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活物。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那就是一个被两层石膏板彻底焊成的一条死胡同,宽度连八十公分都不到。

确定承重没问题后,云浅指着裂缝边角。

“换小号切割机,顺着这里切一块板子下来,不要扩大破口。”

老李按规矩照办。

没几分钟,一块正方形的水泥板被平平整整地卸了下来。

小陈拿着强光手电凑上去,顺着那个豁口,从满地积灰里接连夹出三样东西。

一块贴着长颈鹿图案的儿童身高记录板。

一台到处是铁锈、按键早就陷进去的旧式卡带录音机。

还有一沓被脏水泡烂了的活动签到卡。

老李伸着脖子往里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连只死耗子都没有。

他一拍大腿。

“嗨!就这几样破烂?刚才那三下动静,保不齐就是老鼠磕在录音机上弄出来的。”

“把它放下!”

原本已经跑路的孙经理不知道从哪个楼梯拐角又钻了出来。

他两眼盯着小陈正要往塑料袋里装的旧录音机,直接冲上前要夺。

“房子租给你们,楼里原有的物件可全是我们的资产!你们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陈律师皮鞋踩着地上的灰渣,直接拦在孙经理跟前。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问题。”

陈律师伸出一只手。

“孙经理,麻烦你拿出五年前这栋大楼易主时的资产交接清单。只要上面清楚写了这台录音机的归属,我马上还给你。”

孙经理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都五年前的破烂了,上哪找交接单去!反正你们就是不能碰!”

陈律师翻开手里的免责声明寸步不让。

“既然你拿不出清单,这就是无主废弃物。”

他盯着孙经理的脸。

“现在这批东西可能涉及未成年人安全隐患。如果你非要拿走,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告你企图销毁涉案证物,妨碍司法取证,你要试试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孙经理头上的油汗直接往下淌。

他看看陈律师的冷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浅,他咬了咬牙转头跑下了楼。

麻烦赶走,小陈赶紧把东西分装贴好黄色的高危标签。

云知珩抱着轻薄笔记本走近,目光落在那沓糊成一团的签到卡上。

纸张虽然烂,但最上面一张卡片的右下角,还是能看出几个模糊的黑色字迹。

“妈咪。”

小男孩在键盘上敲出一行比对代码。

“SA-37-01这个编号的排列格式,跟之前西郊旧仓里的童星计划儿童名单完全一样。”

小陈听见这话,汗毛都立了起来。

“老板,这手段也太毒了。”

小陈指着那个窄墙缝。

“老板,这也太渗人了。他们这是故意把那些受害的小孩单独锁在这面没有门的墙后头,用来听小孩子的惨叫声和哭声吗?”

小陈越说越觉得恐怖。

“那这录音机里录的,肯定是当年那些小孩求救的声音!”

“闭嘴。”

云浅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猜测。

“我们是办事的,不是写话本的。”

云浅看着小陈,一字一句。

“在物证没有完全修复和开口之前,永远不要靠自己的同情心去给别人定罪。先入为主的脑补,只会把查清楚的事实变成笑话。”

小陈立刻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

“陈律师,录音机按最高安全保密级别打包。”

云浅看了一眼那台全是铁锈的机器。

“走特快物流,直接送到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的专业音频修复室。”

这栋老楼外。

沈祁穿着黄色的志愿者马甲,正站在烈日下清理院子里的建筑垃圾。

陈律师提着银色的密码箱走出来,准备上车送检。

沈祁停下手里的铁锹。

他没有越过地上的警戒线,也没有去打探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核心机密。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隔着线递了过去。

“陈律师,这是刚才这栋楼外围三个路口的废弃探头编号。”

沈祁的声音带着严重脱水的干哑。

“我都记下来了。如果不嫌麻烦,你可以让人查查线路,也许还能挖出这栋楼当年运送建筑材料的残缺影像。”

他不问里头的案情,只在力所能及的外围补漏。

陈律师接过文件袋。

“谢了。”

沈祁没答话,重新转过身,继续在漫天的灰尘里一下下铲着土。

一整个下午,新总部的各项基础检测顺利通关。

夜幕逐渐降临江城。

天机工作室的灯亮了起来。

晚上八点整,陈律师的邮箱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

市局物证中心的加急邮件发送到了电脑上。

附件里躺着一个音频文件。

那台锈死的旧式录音机,里面的磁带底噪已经被专业技术完全剥离修复。

云浅坐在长桌前,点开了播放键。

先是一段长达五秒的“滋啦滋啦”电流空白音。

紧接着,一道童声十分清晰地从电脑音响里传了出来。

“老师说。”

女孩在念着一句话。

“第三十七个位置,要留给新的孩子。”

电脑里的音频戛然而止。

整个工作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小陈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她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肩膀。

云知月穿着棉底鞋,光着脚踝站在桌边。

小姑娘手里抱着长耳朵兔子,歪了歪脑袋。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云浅。

“妈咪。”

“这个姐姐在说谎,她根本就没有害怕呀。”

云浅看着女儿干净的眸子,拿过旁边的鼠标,点击了重新播放。

“滋啦——”

电流声再次刮过耳膜。

“老师说,第三十七个位置,要留给新的孩子。”

音频第二次停止。

云浅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这段录音,无论是语调,还是背景音的干净程度。

全都是在放松且排练好的环境下录制完成的。

那根本不是被关在黑暗墙缝里发出的惨烈求救。

这台录音机,也不是某个可怜孩子遗落在墙里的求救信。

它是被人刻意塞进那个窄小的夹层里,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对着空旷黑暗的墙壁播放的一条鱼饵。

云知珩在一旁立刻切换出了江城三维地图。

小男孩的屏幕上,那个不规则的巨大红色圆环再次亮起。

中心点直指天机工作室的新总部大楼。

那行由兽血混着骨粉刷在承重墙底层的暗红字迹,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第三十七号,正在寻找新的主人。】

现在,拼图闭合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为了找回失物。

墙里那三声根本没有生气的响声。

只是为了把天机盘,和这两个孩子,一步一步精准地引诱到这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

“小陈。”

云浅抬起眼眸,看着电脑屏幕的荧光。

“切断工作室明天所有的预约,让陆承开车过来接应。”

她拿过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冷冽。

“告诉老李,明天一早开工。”

“把那面墙,整面给我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