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三天过,日子过的很紧迫。

这三天朱十八的作息比之前更加规律,也更加紧凑。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院看一眼朱雄英和朱允熥,确认屋里没有异常动静才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这三天里,小家伙着凉的毛病在朱十八的精心照料下早就好了,咳嗽没了,喷嚏也不打了,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头比在宫里的时候足了不少,吃饭也比以前多了半碗。

但朱十八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因为病情好转而松下来。

距离五月初一越来越近,他心里的不踏实感也越来越清晰,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线,每过一天就绷紧一分。

每天早上他在后院门口站定,确认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平稳才会转身离开。

这几日朱十八暗中安排了几个人手,每天轮班在应天城内城外打听消息,尤其是留意有没有关于天花的苗头。

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一切正常,城内没有发现有人感染天花的迹象,就连街边药铺里卖防治天花药材的生意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人抢购或者囤积。

朱十八听完汇报之后点头让人下去了,但心里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他回到书房里,把门窗关上,独自坐了一会儿,把手头能调动的暗卫名单重新过了一遍,确认布防没有缺口,又加派了两队人在府邸外围夜间巡逻的岗次。

他又让人去查了最近一个月内进出应天城的商队和外来人员的登记记录,确认没有从疫区方向过来的人员。

每一份报告都被他亲自过目,每一处可能的缺口都被他提前堵上。

历史上朱雄英到底是怎么感染天花的,正史没有详细记录,但根据一些野史记载和后来各种推测,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件事与吕氏脱不开关系。

因为朱雄英和马皇后相继离世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吕氏和朱允炆。

但如今吕氏早就被处理了,朱允炆也被看管了起来,朱十八前些日子还让人确认过朱允炆的软禁地点,守卫严密,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按理说不会再有人能对朱雄英下手。

可只要那个时间节点还没过去,朱十八就一刻都放心不下来。

他宁愿多做一些看起来多余的事情,也不愿等事情发生了再后悔。

那些听起来过于周全的准备,在事情发生之后回头看,往往才是刚刚够用。

朱十八在书桌前面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暗卫名单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纸张边沿来回摩挲了好几遍,直到纸张边角被他摩得微微起毛才停手。

每天早上,朱十八会准时出现在后院的小空地上,带着朱标和朱雄英一起做那套健身操。

朱标经过这几天的恢复,脸色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眼下的青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动作也比之前在坤宁宫院子里躲拖鞋的时候利落了不少,整套操做下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朱雄英站在他爹旁边,动作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式都学得认真,学着朱十八的样子抬手、转身、蹲下、站起,有时候做错了方向就赶紧扭头看旁边的人怎么做的,然后迅速纠正回来。

朱十八会在他做完一组动作之后蹲下来,用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按一下,感受他运动后体温的变化,确认没有异常才让他继续做下一组。

马皇后带着常氏、徐妙清和蓝沁怡在廊下练另一套更适合女子的强身之法,动作更柔和一些,但节奏稳定,呼吸顺畅,整套动作练完之后额角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马皇后练完之后精神比在宫里的时候好了不少,常氏的脸颊也比来时红润了一些,朱十八远远看着,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她们的身体状态还需要再补些什么。

马皇后练完之后会走到朱十八身边,低声说一句:“小叔叔费心了。”

中午,朱十八会让府上的医官来给朱雄英做一次检查。

医官提着药箱到后院的时候,朱雄英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乖乖坐在椅子上伸出胳膊让医官搭脉。

医官每次诊断完之后都会给出差不多的结论:脉象平稳,体温正常,精神头好,没有异常。

朱十八站在旁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送医官出去。

他知道医官觉得他过于紧张了,因为朱雄英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朱十八宁愿被人觉得小题大做,也不想在关键时刻因为疏忽而出事。

有一次医官走出去之后,朱标从旁边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您这几日比侄孙还紧张。”

朱十八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紧张一点总比出事之后再紧张好。”

朱标闻言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叔公所作所为都有自己的道理,因为他知道……小叔公不会害他们。

晚上,朱十八会亲自下厨准备晚饭。

这几天厨房里每一样食材进锅之前他都要亲手过一遍,葱姜蒜的清洗程度、肉类的切法和腌渍的时间、蔬菜的新鲜程度,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确认一遍。

饭菜做好之后,他会先用公筷夹出一小份放在旁边的碗里,搁在灶台边沿等上一小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气味或颜色变化之后才装盘端上桌。

他知道以他府上的守卫程度和周围的暗卫布防,不太可能有人能潜入厨房下毒,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每道菜上桌之前,他都亲自测试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招呼众人开饭。

朱标第一天看见朱十八在厨房灶台边沿放了一只小碗搁了块试吃的鱼肉,当时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问,只是低头扒了两口饭,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

晚饭过后,朱十八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廊下的灯光,看着马皇后带着常氏和徐妙清坐在矮桌旁喝茶。

蓝沁怡从花厅端了一碟新切的果盘出来放在桌上,朱标蹲在院子里陪朱雄英一起逗那只布老虎,朱煜和朱烜也爬过来凑热闹,婉宁坐在垫子上继续摆弄她的木偶,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大人,又低头继续她手里的活。

朱十八的目光掠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身影,眼中满是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