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昭告天下。
冷宫档案入正史的圣旨落地。
卫梅梦做出举国意外的举动。
她亲自踏出冷宫。
无銮驾仪仗,无宫人随行簇拥。
只带青禾一人,一身常年穿行密道的粗布旧衣。
独自推开冷宫朱漆大门,迈步去往国史馆。
这是遭废囚禁之后,她首次踏出冷宫。
门轴铁锈摩擦的声响,和当年被人押入冷宫之时别无二致。
昔日被强行推入,今日自主远行。
出宫的讯息顺着宫道飞速传开。
沿路太监宫女撞见身影,尽数僵在原地。
落地的扫帚、险些脱手的茶盘随处可见。
无人上前阻拦,也不敢贸然搭话。
自发贴墙避让,垂首屏息。
并非恪守宫中礼法,发自心底满怀敬畏。
布衣木簪,困守冷宫数年。
扳倒太尉势力,逼帝王颁下罪己诏,促成案卷录入国史。
仅凭一身风骨,排场胜过皇家帝后銮驾。
途经御花园凉亭。
德妃正闲坐赏花。
远远望见缓步而来的人影,手中茶盏骤然停在半空。
贴身宫女请示是否避走。
德妃略一沉吟,放下杯盏,躬身欠身行礼。
无关位份尊卑,是女子之间由衷的敬重。
礼毕轻声自语。
她何须后位加身,立在原地,便胜过中宫威仪。
深宫之内,贤嫔正在清点后宫账册。
听闻禀报,快步走到窗前望向冷宫方向。
冷宫正门敞开,门槛落满积灰。
长年紧闭的宫门,终究由她亲手推开。
皇城东南角,国史馆毗邻翰林院。
卫梅梦抵达馆前时,消息早已传遍朝堂。
馆门大开,白发老馆丞携一众编修列队迎候。
老馆丞半生供职史馆,见过无数权贵调阅典籍。
头一回见到,废后庶人登门入馆勘史。
老者拱手行礼。
冷宫案卷遵旨归入实录,单独成册,御题卷名卫案存真。
老馆丞引路入藏书室,取出誊装好的实录卷宗,双手奉上。
卫梅梦展卷细读。
先帝密约、长公主遗墨、梁氏全卷、周皇后遗言。
大理寺伪证文书、孙嬷嬷供词、郑师爷遗信,依次规整排序。
每份材料备注时间、经手人与核验记录。
翻至梁氏篇目。
旧史只留寥寥四字:不知所终。
新增批注写明身世冤屈,三代血泪尽数落于纸面。
再阅长公主记述。
从前史册一笔带过,下落成谜。
白纸补录凿洞藏秘、石壁留字,苦等三十年等到沉冤昭雪。
周皇后的记载同样改写。
往日史书无名无迹,如今写明殉身冷宫,葬于荒郊野花之畔,终得见天光。
缓缓合卷,平放案头。
此书不为我一人所写,留给后世万民翻阅。
往后来人开卷,尽数知晓她们并非凭空消散。
有名姓,有遗笔,有归处。
实录存世,公道便永续留存。
民间茶楼,韩铁嘴连夜更换说书篇目。
一拍醒木,座无虚席。
冷宫案卷录入皇家实录,典籍受朝廷规制庇护,难以随意篡改。
昔日蒙冤众人,摆脱不知所终的潦草定论。
一字一句记入正史,这份公道,是她从冷宫一步步挣来。
席间白发老者起身发言,满堂瞬间寂静。
实录入史,公道便钉在史册之上。
此话被暗探收录,连夜传回冷宫。
密道石室之中。
青禾伏案逐项记事。
小姐踏出冷宫,亲赴国史馆勘卷,数位蒙冤女子名讳正式载入正史。
落笔完毕,抬眼看向墙上势力总图。
太尉、瑞王势力尽数标记作废,先帝名下标注罪证在册,当朝帝王备注罪己诏已颁。
一条新标线,自冷宫直通国史馆藏。
卫梅梦拿过尖石,在图纸顶端刻下判词。
冷宫大门已启,罪档录入正史。
后世开卷可鉴诸位冤情,史册不改,公道不灭。
收好石器,她看向青禾。
案卷入馆只是起步。
执笔之权仍在朝堂,今日能入史,来日便有被篡改的隐患。
冷宫持续留存副本存档。
卷宗常在,便有人时时勘校实录,史官落笔不敢随意歪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