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颁行天下。
皇帝做出朝野意外的决断。
绕过内阁拟旨、司礼监批红,亲笔密函,交由高公公直发冷宫。
信件不是诏令,是恳请。
盼卫梅梦以庶人之身回迁凤仪宫,复封皇后,统摄六宫。
御笔亲笔留言。
朕知晓你轻视后位,卫家冤案已然平反。
你若复位,朝野安定,后宫安稳。
绝不逼迫,不愿,密旨即刻作废;应允,凤仪宫门常年敞开。
高公公捧旨踏入冷宫,双手止不住发抖。
半生宫中当差,阅遍传旨场面。
从未见过帝王放下皇权,任由废后决定圣旨存亡。
卫梅梦细读密信全文。
凤仪宫门常开,冷宫之门亦未曾锁闭。
当年我蒙冤入冷宫,无人开门相助。
如今想要离开,也不必依仗皇家封赏。
后位,我断然不受。
罪己诏,是祭奠卫家三百亡魂,不是用来封赏我。
我不求尊荣,只求陛下谨记,这份罪己诏,切莫沦为一纸废文。
高公公携原封密旨折返养心殿,原话禀报。
皇帝沉默许久,抬手点燃密旨。
烛火摇曳,信纸尽数燃成灰烬。
朕一生,首次遇见主动舍弃后位之人。
她拒的从不是凤冠,是朕施舍来的体面。
拒封消息顷刻传遍朝堂。
都察院,张谦听完禀报,摘下老花镜。
推辞是上上之选。
若是复位,卫家翻案,只会被视作皇后徇私。
拒掉后位,此番平反,才是公道取胜。
她舍弃荣华,把名分留给世间公理。
秋社议事现场,谢崇远听闻讯息。
早先以为她一心复仇,罪己诏落地,又揣测她贪图中宫之位。
如今方才醒悟。
复仇、后位皆非所求,她只求冤卷入史,永世无法篡改。
随即叮嘱身旁众人。
往后行事,尽量避开此人。
皇帝再度下旨,出乎满朝预料。
借批复张谦奏折为由,冷宫全部原始卷宗归入皇家实录。
先帝盟约、长公主遗笔、梁氏案卷。
周皇后遗言、大理寺伪证文书、孙嬷嬷供词。
郑师爷遗信、三法司笔录、罪己诏副本。
单独立卷,国史馆永久保管。
圣旨仅有一句批注。
冷宫档案入正史,任何人不准删改。
青禾顺着密道赶回溶洞。
手拿圣旨抄件,声音微微颤抖。
小姐,卷宗录入皇家实录。
史书受朝廷法度庇护,再也不能随意销毁,您如愿了。
话音落下,她蹲坐在地,掩面落泪。
卫梅梦吩咐青禾,整理铁皮证物箱内所有副本。
每份卷宗封面统一标注:原件存入国史实录。
正本留史馆,副本留存冷宫。
往后有人想要翻案抹冤屈,必先改动皇家正史。
入实录,不是结局,只是公道的开端。
后世翻阅典籍,便能看清当年构陷真相。
公道,从来不是帝王赏赐,是众人从密道一步步拼来。
罪己诏下达,孙嬷嬷主动辞别周氏住处。
恳请常住冷宫。
周贵人养病自有太医照料,老身留在身边无用。
皇帝准奏,她搬去密道旁小石室。
专职打理溶洞与密道。
前半生糊涂犯错,连累小姐受难。
余生岁月,我守着满屋卷宗度日。
她细心修整受潮旧档。
抚平焦脆纸页褶皱,擦去经年尘埃。
纸页干枯发脆,墨迹,字字完好。
圣旨落地,张谦二次到访冷宫。
上次门外驻足,未曾入内。
此番照旧立于宫门之外,唤来青禾。
托付一封短笺转交卫梅梦。
冷宫档案入正史,公道不灭。臣张谦敬上。
卫梅梦收信,锁入铁皮证物箱。
张谦返程,途经卫家忠烈祠。
秦远身披甲胄值守,望见官轿,郑重行军礼。
张谦掀帘,凝望匾额:卫家忠烈祠。
良久,放下轿帘,车马继续前行。
深夜溶洞。
青禾在记事簿落笔。
冷宫档案入正史,公道不灭。小姐言,入史是新起点。
卫梅梦手握尖石,在总图刻下判词。
实录不删,公道不灭。冷宫罪档入正史,后世翻阅可鉴铁证。
收好石器,走到刻满亡魂的石壁。
空白末尾,刻下自己的名字。
她面朝满墙姓名轻声开口。
诸位的卷宗,尽数藏于国史馆。
再也无人,能够抹去你们的过往。
实录长存,公道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