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赤伶上线,网络爆火

周四晚八点。

星音平台首页轮播图的最右边,挂上了一张新封面。

黑底。一只半遮面的折扇。扇骨上写两个字——“赤伶”。

作者署名:无名。

简介一行字:“一段没人记得的戏。”

……

九点。

播放量破一万。

九点二十分。破五万。

十点。十二万。

民乐遗老在评论区第一个开口。

“这唢呐用的是赵镇山一脉的技法。”

赵镇山。蓝星上的人不一定知道这个名字——但圈内人知道。三十年前在山东一带教过几个学生,后来人没了,技法也几乎断了。

民乐遗老把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

他只是听完前奏八小节,手就抖了一下。

这种抖,这辈子也就抖过两次。

……

十点零八分。

不服就干登录账号。

他今年三十九岁。失业三年。每天的工作是在三个民乐论坛挂着,看到哪个新人冒头就喷一句“民乐没救了”。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唯一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方式。

他听了赤伶的前奏。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打字。

“这就是流量。一段戏腔,加点唢呐,就敢叫赤伶?民乐没救了。”

发送。

他靠在椅子上,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但他没关掉星音。

他把赤伶又听了一遍。

……

十一点。

西洋乐专业生发了一条长评。

“客观地说,技术处理一般。配器单薄,转调生硬,主歌B段的和声逻辑有问题。但——”

他停了一会儿,又敲完最后一句。

“——但能让我反复听三遍,这件事本身已经超过了‘技术’的范畴。”

……

追星少女最后到场。

她不懂民乐。她也不需要懂。

她只发了一句:

“无名是谁?给我!!!”

带三个感叹号。

……

凌晨两点。

二十四小时播放量——五十二万。

数字还在跳。

……

苏晚棠在自己酒吧二楼的办公室。

屏幕亮着。她已经盯着这条数据看了一个小时。

她接到这首歌的时候,张晔只跟她说了三句话。

“这首歌不能挂我的名字。”

“分成你拿一半,我拿一半。”

“上传渠道你来。我不出面。”

苏晚棠没问为什么。

她见过太多需要藏的人。藏的理由各不相同,但她从来不问。

她把这首歌叫“赤伶”,作者署“无名”。

她没想到这首歌能在二十四小时里破五十二万。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只Zippo打火机。

这只Zippo是她爸爸苏鸿飞给她的——一九九二年某个录音棚里那批人手一只,据说当年发了二十只,现在还能找到的不到八只。

她按下打火机的盖子。

咔。

这次没点着。

她又按了一下。

咔。

还是没点着。

她笑了。这只打火机最近老是这样。她也不修。

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

她点开。

……

发件人:何俊明。

……

何俊明。

二十六年前在录音棚里那二十个人之一。

苏晚棠记得这个名字。她小时候见过这个人。她爸说过一句话——“何俊明是这二十个人里听耳朵最准的那一个。十年磨不出一首歌,但磨出来的那一首,值十年。”

苏晚棠点开邮件。

只有一行字。

“他在你那里?”

……

就在同一个夜里。

浦海的另一个酒吧办公室。

何俊明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他自己酒吧的招牌,红色的霓虹。

他手里拿着一只一模一样的Zippo。

这只Zippo他买回来二十年了,从来没修过。这二十年里,它一次都没点着过。

他每个月会拿出来按一次。

每次都是咔的一声,然后没了。

今天他刚把赤伶听完。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把烟夹在嘴里。

按下Zippo的盖子。

咔。

火舌跳起来。

点着了。

何俊明没动。

他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火,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慢慢地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用这只打火机点着烟。

他靠着窗户坐下来。

半空中飘了一口烟。

办公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星音的“无名”主页。

他坐了一会儿,把电脑往身边拉了拉。

打开邮箱。

收件人:苏晚棠。

主题留空。

正文五个字。

“他在你那里?”

发送。

……

他靠回椅子上。

那只Zippo放在桌面上,还在反着窗外的霓虹光。

二十年。

二十年等的不是这首歌。

是这首歌后面那个吹唢呐的人。

……

浦海音乐学院。某栋宿舍楼。三零二寝室。

张晔躺在上铺。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星音后台的通知。

【赤伶·二十四小时播放量:521,847】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不是激动。是有点不真实。

他在蓝星上写过歌——也是民乐戏腔风的——挂在网上半年没有破一万。

这一次。

二十四小时。

五十二万。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

窗外有路灯亮着。庞侯在下铺翻了个身,呼噜停了两秒,又接上了。

罗瑞杰这一晚没说梦话。

鲁实在床上看书的灯也熄了。

张晔躺着,盯着上铺的天花板。

他知道五十二万这个数字背后有什么。

有钱——这是他第一次能给妈妈寄钱的可能性。

有人——民乐遗老、不服就干、追星少女、那个未署名的西洋乐专业生。

还有——

他闭了一会儿眼。

还有一些他还看不见的人。

他不知道苏晚棠刚刚接到一封邮件。

他不知道何俊明刚刚点着了一只二十年没点着的打火机。

他不知道一个叫沈砚之的人,正在纽约的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Word文档。

他只知道——

他写的这首歌,有人在听了。

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还亮着,数字又跳了一下。

五十二万一千。

他笑了。

然后睡着了。

……

不服就干这一夜没睡。

他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里赤伶的播放量数字一直在跳。他刷新了大概一百次。

他想再发一条骂帖。

但他打不出来。

他试了三遍。

第一遍打到一半,删了。

第二遍打到一半,又删了。

第三遍他只打了五个字。

然后把整条删掉。

他把电脑合上,走到窗口抽烟。

窗外的浦海是一片灰色的雨。

他不知道无名是谁。

但他知道——无名比他二十年前还在民乐圈那会儿听过的所有新人都更像那种“自己人”。

这种感觉他三十年没有过了。

他在窗口站了很久,把烟抽完。

然后回到电脑前,把已经发出去的那条“民乐没救了”——也删了。

他抽完那一口烟,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摁的时候用了力。

烟熄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电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邮件回了。

苏晚棠回的。

他没看。

他知道回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