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赤伶上线七十二小时。播放量破一百一十万。
知乎冒出第一篇长文——
《赤伶现象:一首唢呐戏腔为什么能在三天内统治民乐区?》
作者匿名。文章里把赤伶拆得很细——前奏的颤音处理,主歌的戏腔气口,副歌唢呐和人声的对位。
文章下面三千多条评论。
“无名到底是谁?”出现了三百多次。
……
微博热搜挂上“赤伶”的时候,是周六凌晨。
热搜词条第二天就掉下去了——但赤伶留下了一群人。
这群人每天去星音的“无名”主页刷新一次。
……
这条热搜挂上去的同一天,浦海十二个时区之外。
纽约。早上六点。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房里。
他叫沈砚之。今年四十岁。十年前从北京移民到纽约,现在是一个小型音乐评论网站的主编。
他的网站只用英文,只写华语乐评,只有一千三百个长期订阅者。
订阅他的人不多,但都是行业里的人——三十年前在国内做过录音师的、海外大学的民乐系教授、几个常年不出现在网上的乐评老前辈。
沈砚之的笔名叫“phantom”。
幻影。
……
他昨晚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上海音乐学院一个退休教授。
邮件正文一句话:
“听听这个。无名,赤伶。”
附了一个星音的链接。
沈砚之打开链接。
六分钟。
他听完没动。
又听了一遍。
……
他打开自己的博客后台。
标题打了又删。
第一个标题:“无名是谁?”
删掉。
第二个标题:“赤伶——一种久违的克制”
删掉。
第三个标题——
他打了一会儿。
“The phantom of Chinese suona.”
幻影中国唢呐。
他自己的笔名是phantom。这个标题里也有phantom——但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
文章很短。八百字。英文写的。
他写的不是技术,不是音色,不是配器。
他写了一句话:
“在赤伶的最后一个长音里,我听到了一个人决定不被时代杀死。”
……
文章发出去的时候,是纽约时间早上七点。
他订阅者里有一个上海音乐学院的英语老师。
这个老师每周一会把沈砚之的文章打印出来,挂在她的英语课教室外面的公告板上。
……
周一早上。
郊区的一个普通中学。
高一(三)班的英语课刚下课。
张暖背着书包走到公告板前。
她每周一都过来看。她英语老师推荐过——“沈先生写得好,不只是英语好,内容也好。”
今天的文章短。她一眼看到标题。
“The phantom of Chinese suona.”
她皱了皱眉。
suona她查过——上次哥哥给她的微信里出现过这个词。她查了字典,知道这是唢呐的英文音译。
她继续读下去。
……
读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
文章里有一段写得很模糊,但她读了三遍才反应过来——
这个“无名”,这个吹唢呐的人,这个“决定不被时代杀死”的人——
会不会是她哥?
她不敢确定。
但她有预感。
……
她把文章拍了一张照,存到手机里。没发朋友圈,也没给同学看。
走到操场上,坐在台阶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哥哥的对话框。
打字。
“哥,你听过spahatom这个词吗?”
发送之前她又停了一下。把“phantom”故意拼成“spahatom”。
不是她不会拼。她拼写比同班大部分人都好——她一直是英语课代表。
她故意拼错的。
如果哥哥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他就真的不知道。
如果哥哥知道——那他会纠正她,或者迟疑一下。
发出去。
……
浦海。下午。
张晔在琴房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哥,你听过spahatom这个词吗?”
张晔皱了皱眉。
不是英文常见词。
他打字:“什么?”
几秒之后,张暖回:
“没事。”
……
张晔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但说不出来是什么。
“没事”两个字。
他妹妹平时不说“没事”。
她有事就直接说,没事就不发消息。这种突然发一条问完又说“没事”的模式——是他妹妹小时候藏礼物的方式。
藏到他生日那天才拿出来。
……
星音后台。
【系统提示】
【网络持续传播激活——】
【传承值+400(听众激活【表情】173)。】
【当前余额:850。】
【距Lv2解锁:还差115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想了一下,又把面板打开。
850。
距离2000还差1150。如果按这个速度——这一波传播热度,大概能再补五百到一千。
差不多够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Lv2解锁的那一刻——他能拿到什么?
《百鸟朝凤》。这是他最想要的。
《阳关三叠》。王维风,适合舞台。
《春江花月夜》。古曲,慢板。
三首。一首都不能少。
他把唢呐放回琴包。
走出琴房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到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在纽约的某个公寓里,一个叫沈砚之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Word文档。
文档标题——“赤伶后续追踪·卷一”。
……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晔以为是张暖。
不是。
是妈妈。
“晔晔,妈这几天看你姐姐——你暖暖姐——发的朋友圈,你在搞什么?”
他笑了。
暖暖会发朋友圈的朋友圈,只有家庭群。
而家庭群里只有他、妈、暖暖三个人。
他想了一下,回了三个字。
“音乐。”
发完他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妈妈大概率看不懂这两个字。但他也知道,他妈妈不需要看懂——
她只需要知道,儿子在做一件他自己认真的事。
过了五分钟,他妈回了。
“你吃饱没。”
四个字。
他笑了。
“吃饱了。”
“那就好。”
对话结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妈妈不会问下去。她不问“赚了多少”也不问“出名了没”。她只问“吃饱没”。
他想了一下,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张暖的对话框。
她那条“没事”还在最后。
他打字。
“暖暖。”
“嗯?”
“哥最近写了点歌。”
“……我知道。”
他没意外。
他妹妹这种眼神,小时候就这样——别人没说的,她自己会猜。
“你听过?”
“嗯。”
“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张暖回:“我没跟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