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场中刀盾手也与少年缠斗,头目的马也在不远处兜圈子,似乎准备下马步战,以快速解决对方。

郑开远不给对方机会,当即端起强弩,便瞄准了刀盾手的后背。

“嗖!”

崩弦响,箭矢破空而出,寒芒一闪而至!正中刀盾手的后背!

箭簇从对方肩胛骨下方刺进去,穿透了棉甲,那刀盾手惨叫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盾牌歪了,露出了半边身子。

少年抓住这个机会,长刀从下往上撩,一刀砍在刀盾手的大腿上。

刀锋切开了棉甲,斩开了皮肉,刀盾手的腿从膝盖上方半截断开,他整个人往一侧倒去,惨叫震天,血从断腿处喷涌而出,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清兵头目看到了这一幕,怒喝一声,也顾不得下马了,便再度朝少年冲来,他双手各持一柄铁骨朵,左挥右砸,像一阵旋风。

少年举刀格挡了一下,铁骨朵砸在刀身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他不敢硬接,顺势往后退了几步。

何苦来从侧面包抄过来,举着藤牌,雁翎刀藏在盾后。

那清兵头目注意到了他,拨转马头,一铁骨朵砸在何苦来的藤牌上。

藤牌木片飞溅,何苦来被砸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踉跄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子。

郑开远此刻又装好了一箭,端起弩,瞄准了头目的马。

“嗖!!”

箭矢射进了马的后腿!

马惨嘶一声,后腿跪倒,马身猛地前倾,清兵头目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铁骨朵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嘴里不断骂着满语,又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手中持弩的郑开远扑过来。

何苦来中途截杀上去,雁翎刀对短刀,两刀相撞,何苦来趁机命中对方两刀,但对方身上甲胄起码两层,寻常刀剑根本难以破防,只见火星四溅。

头目虽然摔得不轻,但力气还在,一刀快过一刀,将那何苦来逼得连连后退。

郑开远见状当即把弩一扔,也是捡了自己金瓜锤在手,要从侧面攻向那头目。

却见一抹黄影一闪而过,黄狗再度从地面窜出,一口咬住那清兵头目的脚踝,瞬间让其失衡、险些跌倒!

少年提着长刀从后面赶上来,见对方甲胄很厚,抓住机会一刀从侧面空隙捅进头目的腰子。

刀尖从另一侧穿出来,头目低头看着那截带血的刀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少年拔出刀,头目颓然往旁边晃悠了几步随后栽倒,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战斗结束,眼见那断腿刀盾手还在地上挣扎,断腿处的血已经流了一大摊。

何苦来走过去,那刀盾手还想反抗,何苦来利落地一刀割了对方喉咙,刀盾手也不动了。

此时微风拂面而过,山道上霎那间安静下来。

三人皆是拄着武器,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少年胳膊还在流血,肩膀上的伤口也在疼,但他顾不上。

郑开远看着地上的七具清兵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何苦来更直接,脱力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雁翎刀往旁边一扔,双手撑着地,仰头望着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娘的……差点交代在这儿了……”

难民们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有人抱在一起互相安慰,有人抱着孩子哭。

有人去扶那个被长脸清兵拖进树林的女人。

那女人刚才一直躺在树林里没发声,此刻见尘埃落定才走出,她衣衫不整,脸上有伤,眼神空洞,走路一瘸一拐,被两个妇女搀着,三人都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对夫妻跑到郑开远身边,男人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手还在抖。

“官爷……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郑开远摇了摇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了那女人一眼。女人怀里抱着娃娃,娃娃已是醒了,睁大着眼睛好奇看,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多谢。”郑开远的声音沙哑,但很真诚。

男人连忙摆手:“不谢不谢,官爷帮过我们,我们帮官爷,应该的,应该的。”

郑开远不再多说,转过头,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跌坐在地上,随手把长刀插在土里,左手伸到右肩,咬着牙,想要处理插在肉中箭簇,但显然没什么经验,显得十分笨拙。

那条黄狗则默默蹲在少年旁边,摇着尾巴,仰头看着他。

郑开远在少年面前站定,他先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多谢。”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万家豪。”

“我叫郑开远,赤武营军情司夜不收伍长,那个坐在地上喘气的叫何苦来,也是我的人。”

少年随意应了一声,感觉兴趣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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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噶布什贤超哈,意为“前锋兵”,是清代前锋营的前身,由满、蒙八旗精锐组成,核心职能之一便是捉生,用于获取敌军兵力部署、粮草供应、将领动向、防御工事等关键情报,为作战决策提供依据。

《满文老档》:“顺治二年(1645)三月,遣正蓝旗噶布什贤章京布颜鄂硕往扬州城外捉生,生擒明军哨探五人,讯之得知史可法防守部署。”

《东南纪事》:“顺治四年(1647),清军攻舟山,张名振、张煌言坚守。清军遣噶布什贤超哈乘夜渡海,捉生得岛民三人,讯之知舟山守军粮草将尽,遂定计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