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音清亮,在山路中回荡,随即消散于风中,似乎那声音带着一种宣判。

清兵头目的脸抽搐了几下,他注视着自己部下血淋淋的头颅,脸随即因暴怒而胀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唇哆嗦,最终吐出一串骂声:“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怎么敢!!”

他骂完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便弹射而出直朝少年冲去!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弓手也拉开了弓,箭尖对准少年面目!

少年没有退,他将人头随手往地上一扔,便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刀身微微后收,左脚前迈半步,膝盖微屈,摆出一个戚家刀的起手式。

“大龙!”

少年叫声刚落,不等清兵想明白,一道黄色闪电便从路旁的草丛中飞扑而出。

那是一匹黄狗,体型不大,但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之箭。

它从步弓手的侧后方扑过来,弓手听到风声,下意识转头,却已是来不及了。

那黄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锋利的犬齿刺穿了皮肉,弓手惨叫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间被黄狗咬脖扑倒在地!

步弓手摔在地上,手里的弓也脱了手,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下意识双手去抓黄狗的脖子,想把这狗从身上扯下来。

黄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头左右猛甩,牙齿在弓手的脖子上撕扯,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黄狗一头一脸。

弓手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杀鸡时鸡被割了喉咙之后的那种声音。

清兵头目听到身后的变故惨叫,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待看到自己步弓手躺在地上,黄狗正蹲在旁边还在撕咬脖子。

当即也顾不上少年,立刻转身搭箭,对准了那条黄狗,试图救下手下。

少年见状立刻吹了一声口哨。

那黄狗闻口哨声,毫不犹豫松了嘴里清兵脖子,扭身钻进路旁的草丛,一溜烟又没了踪影。

清兵头目张弓便射,那箭还是射了个空,擦着狗尾巴问过,钉在对面的一棵树下,箭杆嗡嗡作响。

清兵头目追了几步,随后低头快速瞟了那步弓手的伤势,却见那狗已咬破了步弓手的脖子气管,如今已经是吸气多出气少,显然是不活了。

接连被对方突袭连杀两人,清兵头目反而没了暴怒,只剩下无尽杀意。

他冷着脸环顾四周,却死活找不到那该死的黄狗跑哪去了,只得大声用满语咆哮。

而万家豪这边口哨刚出口,便挥舞戚家长刀,裹挟着刀锋快步奔出!

剩下的那刀盾噶布什贤超哈察觉侧面被突袭,回头见对方迎面冲来,当即也不畏惧,暴怒呐喊着顶盾朝前猛冲。

他举着藤牌圆盾,短刀藏在盾后,弯着腰,如同一头低伏的公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恍如盾车撞出!

少年挥刀,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刀盾手举盾格挡,刀砍在藤牌上,“嘣”的一声闷响,藤牌表面裂开一道口子,但没有断。

刀盾手借着格挡的力道,猛地往前一顶,盾牌撞向少年的胸口。

少年侧身,盾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刀盾手顺势从盾后捅出一刀,刀尖直奔少年的腹部。

少年脚下一转,整个人像陀螺般旋了半圈,刀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长刀从下往上撩,刀尖直奔刀盾手的面门。刀盾手举盾挡,少年这一刀是虚招,刀在半空中变向,斜着砍向刀盾手的右臂。

“噗!”

刀破开臂甲上,刀锋入肉,但不深。

刀盾手惨叫一声,右臂垂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两步,左手举着盾,挡在身前,血从右臂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滴。

少年正要追,却听身后传来满语声。

他猛地回头,便看到那清兵头目骑在马上已是搭好了箭,弓拉满如月!

箭矢破空冲脸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少年只来不及躲,只得刚挪开半步,顿觉左肩一凉,那箭簇已是贯入了皮肉,钉在肩胛骨上。

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晃,手里的戚家刀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往后一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这才堪堪躲过对方第二、第三支连珠箭。

清兵头目见三箭只中一箭,暴喝一声,便将弓往马鞍上一挂,又从腰间抽出两柄铁骨朵。

那铁骨朵属于长杆类,锤头浑圆如瓜,上面铸着几排钝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双手各持一柄,猛夹马腹,便直朝少年冲来。

马蹄声急,铁骨朵在头目手中旋转。

清兵刀盾手右臂虽受伤,但左手还能举盾,右手也能勉强握刀,他喘着粗气,也同步朝少年逼过来。

少年一骨碌翻身站起来,左肩的箭杆还露在外面,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已是将整个左袖都染红了。

他把长刀换到右手,刀尖点地,清军头目马冲到了跟前,右手的铁骨朵高高举起,朝少年的脑袋砸下来。

少年不敢硬接,只得往后一缩,试图去砍马腿,但那刀盾手清兵也咆哮着冲过来,举盾挡住了这一刀。

头目一击不成,又拨转马头兜了一个圈,再度冲了回来,与那刀盾手共同夹击少年,那少年根本不是那两清兵对手,数次险象环生,只能仓促躲避。

郑开远被捆在路边瞧得心急如焚,但又与何苦来一样,凭自己根本解不开身上的束缚。

他朝那群畏缩的百姓喊道:“过来!帮我解开绳子!快!”

难民们缩在一起,畏畏缩缩没人敢动,都怕等会那些清兵因此杀人。

“快点!”

郑开远吼道,“不帮忙,等那些清兵杀过来,你们都得死!”

那对被郑开远帮助过的夫妻对视了一眼。男人咬了咬牙下了决心,立刻从独轮车底下摸出一把菜刀,哆哆嗦嗦地走过来。

他的手在发抖,他来到郑开远身后,刀刃在绳子上来回锯了许多下,绳子断了。

他又去割何苦来身上的绳子,何苦来胳膊一松,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勒紫的手腕,冲过去捡起地上的雁翎刀和藤牌。

郑开远则是快速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扑出去找回自己的弩,又抓起一支箭,快速用脚撑开弩机,搭在弦上,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