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左边那个女子,面容明艳,笑容张扬,一头暗红色长发垂在腰间,眼底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光。

“这是赫拉。”蛇母的声音很轻,指尖点在那张开心的笑脸上。

“我的女儿。”

她停了两秒。

“流萤,她也是你的母亲。”

姬流萤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画中那张脸,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精神链接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是她。

——是母亲。

——母亲原来笑起来是这样的。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逃亡,只知道母亲总是抱着她走夜路,走很久很久的路,脚底磨出血也不停。

母亲的脸,她记得的,永远是绷紧的。

母亲老是习惯往身后看,时刻在听什么东西追上来没有。

偶尔……母亲会在她快睡着的时候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哼一段调子。

那首歌很轻很轻……

想到那首温柔的歌,流萤难受的更想哭了。

她拼命地想,想在记忆里翻出一个母亲开心着的画面。

翻不出来。

荒原上的风,树洞里的黑暗,裹在身上的那件带着血腥气的外衣,还有母亲转身离开时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些她记得。

可母亲开心的笑,她一次都没见过。

——原来母亲是会开怀大笑的。

——原来母亲笑起来,眼睛会弯,嘴角会翘,头发会被风吹到脸上也不去拨。

——原来她也曾经是个不害怕的人。

——只是后来,为了我,把所有的笑都弄丢了。

泪水从下巴尖滴落,砸在石地上,无声无息。

林渊没有去看姬流萤的脸,只是把手贴在她手腕外侧,挡住了她攥拳时指甲掐进肉里的力道。

蛇母的手指移向画中间那个女子。

金发碧眼,面容精致,笑容不如赫拉那样放肆,更收敛一些,但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高傲。

温莎的脸色变了。

“这个人……”

“你应该认识。”蛇母看着她。

温莎盯着画中那张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是我母亲。”

她的声音发干,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蛇母点了点头。

“她叫艾薇拉,是赫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她也是魔裔。”

这句话让温莎的脸彻底白了。

她早就知道母亲身上有秘密,母亲的死因,母亲身上的暗红色魔纹,还有那本日记和那枚双头蛇徽章。

但从一个西境首席长老嘴里亲口确认,还是让她的膝盖发软。

林渊没有看温莎。

他的目光落在了画卷最右边那个女子身上。

黑发如墨,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她没有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点弧度,眼睛里却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气。

林渊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有一种极强烈的直觉,这个人和自己有关。

“第三个人,她……是谁?!”林渊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蛇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你得先告诉孤她是谁。”

蛇母的指尖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敬重。

“十多年前,有一个人类女人独自穿过裂隙之门,找到了我的圣殿。”

“她没有带兵,没有带甲,只带了一柄剑和一壶酒。”

“她站在我面前,用西境古语向我行礼,然后说了一句话。”

林渊看着她,等着。

蛇母抬起头,幽绿色的竖瞳里映着壁炉的青焰。

“她说,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找朋友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好奇。”

蛇母的手指在画中那张清冷面容上停了很久,才轻轻移开。

“她叫什么,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林渊坐在椅子上,看着画中那个黑发女人。

他确实知道。

因为七影的存在,因为母妃留下的一切,因为系统始终无法扫描的血脉。

那个女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母亲。

太妃。

那个死在宫墙里的女人。

那个给他留下了一支恐怖暗杀部队,五百影卫暗桩,和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血脉之谜的女人。

“她是孤的母妃。”

林渊的声音很平。

蛇母点头。

“她是一个奇女子。”

壁炉里又添了一块魔石,暗青色的火焰重新跳了起来。

蛇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画卷里那三张年轻的脸上,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从前。

“你母亲第一次来西境的时候,赫拉才十六岁。”

蛇母的声音放得很慢。

“那个蠢丫头见了一个人类就兴奋得不行,非要拉着她在花海里跑了三圈。”

“跑完之后两个人坐在花田中间,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就靠比手画脚聊了一整个下午。”

卡特琳娜轻声说了一句。

“赫拉殿下那时候还不会说帝国语。”

“对。”蛇母应了一声。

“所以你母亲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帝国语的字典。”

她看向林渊。

“厚得跟砖头一样,走了二十天的路,就为了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魔裔女孩送一本字典。”

林渊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们就成了朋友。”

“不只是朋友。”蛇母摇头。

“她们三个。”

蛇母指了指画中的金发女子。

“艾薇拉是赫拉从小的玩伴,性子比赫拉收敛,但骨子里一样倔。你母亲来了以后,三个人就总凑在一起。”

她的手指点了点三人腕间相同位置的那个细节。

三条编织手环,花纹各异,但编法完全一样。

红色,金色,黑色,三条线交缠在一起,系成一个收不开的结。

“这是她们自己编的。”蛇母说。

“编手环那天,三个人在花海里坐了一夜,喝了六壶酒,说了很多大话。”

“说什么大话?”林渊问。

蛇母笑了,但那笑容很苦。

“她们说,要结束人类和魔裔的百年战争。”

“三个二十岁不到的丫头,坐在花田里,喝得满脸通红,指着天上的月亮发誓。”

“说以后等她们各自掌权了,就在裂隙之门上开一扇真正的门,让两边的人可以自由来往,再也不用打仗。”

温莎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她想起了母亲日记里那句话。

郁金香与红蔷薇,虽开在不同地界,却源自同一条根脉。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