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 凌晨3时

东京,参谋本部地下作战室。

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一张脸上。

难看到了极点。

近卫文麿、杉山元、米内光政、广田弘毅。

内阁四相,加上参谋本部所有高级将领。

全部到场。

长桌中央。

那份涿州急电。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没人敢碰。

“诸君。”

载仁亲王拄着军刀,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嘶哑却决绝。

“第5师团玉碎,坂垣重伤,涿州失守。

支那军兵锋,已抵永定河南岸。

距离北平,只剩最后一道屏障。”

他缓缓转身。

昏黄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自南洋惨败以来。

帝国陆军,从未遭受如此惨败。

从未蒙受如此耻辱。

今日在座诸位,都将被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

除非,我们用敌人的血,把它洗干净。”

“啪!”

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站起。

军刀鞘磕在桌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位“扩大派”首领,脸色铁青,眼珠布满血丝:

“亲王殿下说得对!

耻辱,必须用血来洗!

我提议,立刻从关东军、朝鲜军、国内留守师团。

抽调三十个师团!

倾国之力,一举歼灭龙啸云所部!

收复涿州,踏平保定!”

“三十个师团?”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作战课长石原莞尔站起身。

这位“不扩大派”核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在苏满边境线:

“杉山阁下。

关东军总兵力多少?

十三个师团,二十五万人。

要防御四千公里国境线。

要威慑八十万苏联远东军。

要镇压三千万满洲反日分子。”

手指缓缓移到华北:

“抽走三十个师团——哪怕只抽十五个。

满洲就会变成空壳。

苏联红军一次突击,三个月就能推到大连。

帝国经营六年的满洲国,瞬间崩塌。

这个责任,您负得起吗?!”

“石原!你危言耸听!”

杉山元怒吼,“苏联人在搞大清洗,根本没胆量动手!”

“那如果他们有呢?!”

石原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斯大林突然清醒了。

如果苏联红军就在我们抽兵的第二天进攻。

到那时,丢了满洲,谁去切腹?

您吗?!”

“你——!”

“够了。”

一个疲惫又带着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靠在椅背上。

慢条斯理弹了弹烟灰。

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陆军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不好。

就想把整个帝国拖下水?

抽空关东军?呵呵……

杉山君,你知道如果满洲丢了。

下一个是谁的防区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悠悠道:

“是我们海军的旅顺、大连。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联合舰队开进渤海湾。

帮你们填陆军的坑?”

“米内!你什么意思!”杉山元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意思很清楚。”

米内站起身,手指轻点渤海湾。

“陆军在华北的失败,是陆军的无能。

海军可以提供三分之一运输船。

多一艘,都没有。

剩下的,陆军自己想办法。”

他看向载仁亲王,语气淡漠:

“亲王殿下。

我建议陆军先想清楚。

到底是要满洲,还是要华北。

两头都想要,结果就是——两头都保不住。”

作战室死一般寂静。

陆海军的矛盾,赤裸裸摊开。

海军落井下石,陆军无能狂怒。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投向一直沉默的近卫文麿。

这位以软弱著称的内阁总理。

深深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

这个决定,将决定帝国的国运。

也将决定他政治生命的终结。

“近卫君。”

载仁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您是内阁总理。

这个决定,必须由您来做。”

近卫抬起头。

看着满屋子灼灼的目光。

看着地图上那片逼近的红色。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在颤抖。

最终。

他闭上眼。

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增兵。”

杉山元眼中,爆发出狂喜。

石原莞尔脸色,瞬间惨白。

近卫继续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但……不能抽空关东军。

满洲,必须守住。

具体抽调多少,由参谋本部和关东军协商。”

说完这句话。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瘫坐在椅子上。

再也不想看任何人。

载仁深深看了近卫一眼。

转身,面对所有将领。

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关东军司令部:

抽调第1、第2、第7师团,及所有直属重炮、战车部队。

共计十五万精锐,即刻入关。

同时,命令满洲国军,抽调二十个师,二十万人。

随同入关作战。”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冰冷如铁:

“总计三十五万大军。

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保留。

要么,在华北彻底击溃龙啸云。

要么——”

目光扫过所有人:

“诸君,就一起在靖国神社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