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4日 凌晨1时

日本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报务室的空气,凝固成铁块。

惨白的日光灯下。

年轻报务员山田一郎,死死盯着吐出的纸带。

豆大的汗珠砸在电报纸上。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遍。

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山田君?”同僚抬头。

山田猛地弹起。

撞翻椅子。

抓着纸带,像抓着烧红的烙铁。

跌跌撞撞冲出报务室。

嘶哑的喊声,在空旷走廊里炸开:

“急电!涿州急电!

第5师团……第5师团没了!”

“坂垣将军重伤!涿州失守!”

二楼作战室。

中村大佐被惊醒,厉声呵斥:“八嘎!深夜喧哗——”

话音未落。

山田撞开门,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举着纸带,几乎瘫倒:

“大佐……涿州……第5师团……”

中村一把夺过电文。

只一眼。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眼珠瞪得几乎爆出。

电报纸在他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秒死寂。

“蹬蹬蹬蹬——”

中村抓着电文,冲出作战室。

军靴砸在木地板上,惊起一串串灯火。

他冲上三楼,砸响参谋总长办公室的门:

“总长阁下!紧急军情!!”

门拉开一条缝。

侍从官揉着睡眼,满脸不悦:“中村大佐,现在是凌——”

“涿州丢了!第5师团全军覆没!”

中村一把推开侍从官,冲进办公室。

载仁亲王披着睡袍,从内室走出。

年过七旬的皇族宿将,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不悦。

但当目光落在电报纸上时。

那点不悦,瞬间冻结。

“念。”

他声音沙哑平静。

背在身后的手,已紧握成拳。

中村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调:

“华北方面军急电:

9月3日傍晚,涿州失守。

第5师团主力自坂垣征四郎中将以下,两万一千余人。

阵亡一万八千,失踪三千。

坂垣将军重伤昏迷,下落不明。

涿州至房山阵地,全面崩溃。

敌军兵力六十万以上,火力远超所有情报预估……”

“够了。”

载仁抬手打断。

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东京湾咸湿的水汽。

远方,皇宫的孤灯,在黑暗中静默。

这位经历过甲午、日俄的老将。

背对着中村。

肩膀在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怒。

是耻辱。

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甲种师团。

帝国十七个甲种师团之一。

被誉为“钢军”的第5师团。

开战仅两个月。

成建制覆灭。

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铃木。”

载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立刻通知内阁总理、陆相、海相、外相。

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皇陛下。”

同一时刻 凌晨1时20分

中国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沙盘上。

涿州的蓝色小旗,已被全部拔除。

密密麻麻的红旗,插满了这片土地。

但红旗的前沿,在永定河南岸,戛然而止。

没有再往北延伸一寸。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手里攥着涿州战役的最终伤亡统计。

看了很久。

三万两千人。

这个数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每一笔,都是一个回不了家的年轻人。

一个破碎的家庭。

“主席,”001端来一杯浓茶,轻轻放在桌上,“您两天没合眼了。涿州拿下了,弟兄们可以休整——”

“休整不了。”

龙啸云打断他。

放下战报,走到华北全图前。

手指点在山海关与天津之间的铁路线。

“坂垣师团覆灭,寺内寿一的机动兵力折损近半。

东京那帮人,现在已经炸锅了。”

他转过身。

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深不见底的凝重。

“传令空军侦察队。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侦察山海关至天津、天津至北平的所有铁路公路。

重点盯两条:

山海关出关铁路桥,津浦铁路北段。

只要看到运兵军列,立刻报告。”

001快速记录,眉头微皱:“您判断日军会大举增兵?”

“不是判断,是必然。”

龙啸云走到窗前。

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一个甲种师团被全歼,是刨日本陆军祖坟的耻辱。

他们要么认输撤军——但昭和参谋没这个胆量。

要么,就押上更大的赌注,把场子找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猜,他们会选第二条路。”

“关东军要防备苏联,他们敢抽兵?”

“狗急了会跳墙。”

龙啸云摇摇头,手指敲了敲满洲的位置。

“东京的疯子,为了面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会抽关东军精锐,再凑伪满军充数。

告诉空军,优先炸铁路桥和运兵车。

但也要做好准备——

如果日本人真疯了,把满洲家底全押上。

我们的轰炸,拦不住全部。”

“拦不住?”001一怔。

“我们的飞机和炸弹有限。

日本人的铁路和运力,是庞大的。

炸几座桥,翻几列车,只能拖延时间。

挡不住几十万大军。”

龙啸云走回沙盘。

看着永定河南岸的红线。

沉默良久,缓缓道:

“通知各部队。

抓紧休整,补充兵员,加固工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窗外,夜色深沉。

涿州方向,还有零星枪声。

但更遥远的东北方向。

一团更大、更黑的阴影。

正在夜幕下,缓缓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