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扰人不安

江东市,老旧小区,1栋1单元101。

金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碟切成小块的桃子。

手机放在耳边,那边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是他儿子。

“爸,你上了省党报?怎么回事?”

金建国拿起一块桃子,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没啥,”他说,“离退休处刚调来个小同志,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孤零零的,不忍心。组织了个老同志返校活动,大家挺高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党报的记者正好在现场,拍了照片,写了文章。”金建国又拿起一块桃子,“就这样。”

他没说那小同志叫什么,没说人家还专门上门接他,没说自己吃了人家带来的桃子。

但电话那头,儿子还是听出了不一样。

老爷子今天话多。

以前打电话,老爷子接起来就是“嗯”、“好”、“知道了”,然后沉默。

他在电话这头说工作,说孩子,说生活,老爷子听着,偶尔应一声,有时候连应都懒得应。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说话。

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就变了。

不是悲伤,是……沉寂。

像一口井,水面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回响。

退休之后更甚。

整日把自己关在那个老房子里,不出门,不见人。

他劝过,接父亲来自己这边住,父亲不肯。

他在外地工作,隔着几百公里,一年能回去两次就算多的。

他以为父亲就这样了。

可今天,老爷子不仅接了电话,还主动说起话来。

“爸,您感觉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金建国放下牙签。

“什么怎么样?”

“就是……身体还好吗?心情……”

“你老子还死不了。”金建国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但儿子听出来,那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

“你安心工作。”金建国说,“要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别学那些违法乱纪的,要学就学人家小秦——做好本职工作,把老百姓放在心里。”

儿子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爸,那个小秦……叫什么?”

“秦风。”金建国说,“风是风雨的风。”

“秦风。”儿子念了一遍,“我记住了。”

挂掉电话,金建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碟子里的桃子还剩两块。

他拿起来,慢慢吃完。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那幅遗像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正对着他微笑。

金建国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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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

电话挂断后,那人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的几棵银杏。

初春,枝头刚冒出细小的绿芽。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

“小张,来一下。”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秘书走进来,站定,等吩咐。

“查个人。江东市党校离退休处,秦风。”

他把名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履历要全。”

秘书低头记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没批完的文件。

笔尖落在纸面上,稳稳地划下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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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市委组织部。

干部处处长楚汉源正在批一份任职文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那串号码没存进通讯录,但他认得。

他接起电话,声音已经自动调整到某个频率:“您好,楚汉源。”

“楚处长,麻烦发一份档案。江东市党校,秦风。”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语气平淡,就像在询问一份普通材料。

楚汉源握着话筒的手停了一瞬。

“好的,马上。”

电话挂断。

他没有立刻动作。

秦风。

这个名字,三天之内,第二次出现在他这里。

第一次是省党报头版。

他看了,没太在意。

基层单位搞个活动上了报,每年总有那么几回,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

秦风的档案前天刚调过,还没来得及归档,就放在桌面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他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履历很普通。

农村家庭,普通本科,私企八年,去年考上公务员。

他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正因为看不出,才更让人不安。

楚汉源把档案塞进牛皮纸袋,封口,亲自送到传真室。

“加急。”他说。

传真室的年轻科员愣了一下——处长亲自送传真,这场景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他没敢问,接过纸袋,开始操作。

传真机“嘀”了一声,第一页纸慢慢卷进去。

楚汉源站在旁边,看着那页纸消失在机器里。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个传真室,也是这样一个下午。

他亲手把一份干部履历传往省城,三天后,那个名字在全省干部大会上被点名。

不是好事情。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传真室。

回到办公室,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秦风。

后面打了个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最底层。

想了想,又拿出来,翻开,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关注。暂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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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

秘书把打印好的档案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领导,江东市发过来了。”

办公桌后的人正在接电话。

他抬了抬手,示意放那儿。

秘书把档案放在桌角,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电话还在继续。

“……嗯,指标问题周三再议……先这样。”

他放下听筒。

伸手拿起桌角的资料。

履历表、学历证明、历年考核表、入党申请书、家庭成员情况……

他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报名照,一张是活动合影。合影里秦风站在角落,微微侧身,正在和一个白发老人说话。

他把照片拿近了些。

老人是他父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档案合上,放回桌角。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余晖把那几棵银杏的枝丫染成暗金色。

他站在窗前,没动。

过了很久。

他转身拿起内线电话。

“小张,下周的日程排一下。”

“您说。”

“周四下午之后……空出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好的,领导。”

没有问为什么。

他放下电话。

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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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市,党校宿舍。

秦风正在空间里收桃子。

铃铃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把成熟的一级桃、二级桃分门别类码进仓库。

三级土地上的桃树还有二十小时才能收,果实比前两茬更饱满,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主人主人!”铃铃飞到他面前,“今天有八十三颗一级桃、四十二颗二级桃入库!”

秦风点点头:“二级桃留二十颗自己吃,其他存着。”

“明白!”

他退出空间,坐在床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

宿舍楼很安静,隔壁没有声音,楼上也没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微信里还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划了几下,没点开。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