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国的使臣说道。

各国的君主和使臣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猜测着萧宁会用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脸上都露出了轻松戏谑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萧宁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们宰割。

无论他怎么做,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无论他怎么做,都改变不了大尧软弱可欺的事实。

“依我看啊,无论萧宁怎么做,最后吃亏的都是他。”

尉头国国王冷笑着说道。

“他要是处置了柳乘风,我们就联合起来出兵攻打大尧。”

他要是不处置柳乘风,就会失去民心。

五大世家就会趁机废了他。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没错。”

姑墨国国王点了点头说道。

“这次萧宁是在劫难逃了。

大尧的天下,很快就要变天了。”

等五大世家废了萧宁,另立新君。

我们就可以趁机提出更多的条件。

让他们把连弩图纸、火药配方,还有新作物的种子都乖乖地交出来。

“还有江南的盐池,还有北方的牧场,还有沿海的港口。

我们都要分一杯羹。”

蒲犁国国王兴奋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没错,到时候这大尧的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横川国国王得意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瓜分大尧土地和财富的样子。

各国的君主和使臣们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

纷纷端起酒杯互相碰杯,提前庆祝着自己的胜利。

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传到朝臣们的耳朵里,传到百姓们的耳朵里,传到高台上萧宁的耳朵里。

朝臣们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可他们却只能忍着,只能咬着牙听着这些蛮夷的嘲讽和羞辱。

百姓们也都气得满脸通红,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可他们也只能忍着,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整个广场被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着。

一边是沉重压抑的绝望,一边是得意忘形的狂欢。

一边是国家被辱的屈辱,一边是侵略者的嚣张。

高台上的萧宁依旧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笑声,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幸灾乐祸的面孔。

广场西侧的世家席位上。

此前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凝重的死寂。

王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洒出来打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刚才百姓和朝臣的齐声反驳,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萧宁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竟然这么高。

自己精心准备的四大罪状,竟然被轻易驳得体无完肤。

连最有把握的横川国一事,也因为没有实证,变成了空口白牙的污蔑。

郑坤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停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焦躁和不安。

刚才他偷偷给身后的子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准备好随时动手。

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高台,逼宫废帝。

李嵩摸着自己的胡子,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了。

如果这次失败了,五大世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萧宁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崔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的辛辣却压不住他心里的慌乱。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这么早和萧宁撕破脸。

后悔不该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李玄成身上。

卢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整个世家阵营,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之中。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这时。

那一声“我要告御状”的嘶吼,像一道惊雷。

劈开了广场上的寂静,也劈开了世家众人心中的绝望。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个拄着拐杖、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飘荡的身影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渊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酒液和瓷片溅了他一身,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郑坤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的脸上,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成了狂喜。

李嵩摸着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崔浩刚端起来的酒杯再次掉在地上。

他却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卢植也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的慌乱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整个世家席位。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喜形于色,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王渊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辜负我们!

我就知道,萧宁这个昏君,一定会遭报应的!”

“是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郑坤大笑着说道,脸上满是得意。

“我们正愁没有证据呢,没想到证据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是个为国断腿的边军,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吗?”

“这下,我看萧宁还怎么辩解!

我看那些朝臣还怎么狡辩!

我看那些百姓,还怎么维护他!”

李嵩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刚才他们还那么嚣张,还说我们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崔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恶狠狠地说道。

“这次,萧宁是插翅难飞了!

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盘了!

这大尧的天下,终究还是我们五大世家的!”

卢植也笑着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世家子弟们也都兴奋得手舞足蹈。

刚才的沮丧和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胜利在望的狂喜。

他们纷纷举起酒杯,互相碰杯,提前庆祝着胜利。

林砚跪在高台下,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每说一句,世家众人的脸上就多一分笑意。

每说一句,他们的底气就多一分。

每说一句,他们就离胜利更近一步。

当林砚说到各级官府都不敢管,只能来京城求陛下做主的时候。

王渊知道,时机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清了清嗓子。

然后大步走到广场中央,站在了李玄成的身边。

他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东侧的朝臣们。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诸位大人,刚才你们说什么来着?”

王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你们说,我们没有证据。

你们说,横川国的事情都是我们编造的谎言。

你们说,我们是故意污蔑陛下,是谋朝篡位。”

“现在呢?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一个为国征战、失去了一条腿的边军。

拿着血书,当着天下人的面,泣血控诉!”

“他的妹妹被横川国的副使巴图当街欺辱。

他跑遍了所有的衙门,却没有一个人敢为他做主。

最后只能拖着残躯,走了上千里路,来京城告御状!”

“诸位大人,你们倒是说说啊!

这是不是事实?

这是不是陛下纵容外邦的铁证?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王渊的话音落下。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东侧的朝臣们。

等着他们的回答。

朝臣们一个个都低着头。

脸色惨白,嘴唇紧闭。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抬头看王渊的眼睛。

他们想反驳。

想告诉所有人,这是世家的阴谋。

想告诉所有人,林砚是世家找来的棋子。

可他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砚的冤屈是真的。

他妹妹被欺辱是真的。

各级官府不敢管是真的。

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否认不了。

就算他们揭穿了世家的阴谋。

又能怎么样呢?

百姓们只会觉得,他们是在推卸责任。

是在找借口,是在为陛下开脱。

王渊看着沉默不语的朝臣们。

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又转过身,面对着溪山脚下的百姓们。

大声说道:“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

你们都看到了!”

“这就是你们拥护的好皇帝!

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心为民的明君!

他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

连一个为国断腿的边军都保护不了!”

“他纵容外邦在我们的国土上作威作福。

纵容他们欺辱我们的姐妹,杀害我们的弟兄。

而他,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连一个凶手都不敢抓!”

“这样的皇帝,配做我们的皇帝吗?

配让我们向他称臣吗?

配让我们奉他为主吗?”

王渊的声音,像一把把尖刀。

狠狠刺在百姓们的心上。

百姓们一个个都低着头。

脸上满是无奈和痛苦。

没有人反驳。

也没有人能反驳。

郑坤也走了上来。

站在王渊的身边,大声说道:“乡亲们,我们也不想这样。

我们也不愿意看到陛下变成这个样子。”

“可事实摆在眼前。

陛下已经不再是那个英明神武的陛下了。

他变得软弱无能,变得丧权辱国。

他已经不配坐在这个龙椅上了。”

“今天,我们请出打王金鞭。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是为了大尧的江山社稷。

是为了让所有的大尧百姓,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我们恳请李大人。

挥动打王金鞭,废黜昏君。

另立贤明,重振大尧!

还天下一个公道!

还百姓一个太平!”

“废黜昏君!另立贤明!”

“废黜昏君!另立贤明!”

“废黜昏君!另立贤明!”

世家子弟们立刻跟着大声呐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响亮。

响彻了整个溪山。

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朝臣们依旧沉默着。

他们的头埋得更低了。

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可他们却只能忍着。

只能咬着牙,听着世家子弟们的呐喊。

周凯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冲上去和王渊拼命。

却被旁边的王霖死死地拉住了。

“周凯!不要冲动!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要杀了他!”

周凯挣扎着喊道,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杀了他又能怎么样?

杀了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只会给世家更多的借口。

只会害了陛下!”

王霖紧紧地拉着他,不肯松手。

周凯看着王霖。

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其他的官员们。

也都纷纷低下了头。

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有的在唉声叹气。

有的则是一脸的绝望。

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溪山脚下的百姓们。

也都沉默了。

刚才的愤怒和激动,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林砚。

心里充满了同情和愤怒。

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些横川国的畜生撕成碎片。

恨不得立刻为林砚和他的妹妹讨一个公道。

可同时。

他们也理解萧宁的难处。

他们知道,大尧现在打不起仗。

他们知道,一旦开战,受苦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

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看着林砚空荡荡的裤管。

看着他额头的鲜血。

看着他手里那封染满鲜血的状纸。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他知道战争的残酷。

他知道失去战友的痛苦。

他也知道,一个军人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是多么的绝望。

“孩子,苦了你了。”

老兵喃喃自语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你心里苦。

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公道。

可陛下,也难啊。”

“二十多个国家联合起来,虎视眈眈。

北境的北蛮汗国,也在蠢蠢欲动。

一旦开战,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孩子,变成孤儿。

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妻子,变成寡妇。”

“陛下不是不想给你做主。

他是不能啊。

他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才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啊。”

老兵的话。

说到了所有百姓的心坎里。

是啊,陛下也难啊。

他不是不想管。

他是不能管啊。

“我明白。

我都明白。”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说道。

“我家男人也当过兵。

我知道打仗有多苦。

我也知道,一旦开战,我们的日子就又过不下去了。”

“可我看着这个兄弟这么委屈。

看着他妹妹这么可怜。

我心里真的难受啊。

像被刀割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大尧的百姓,就要受这种委屈?”

“这就是命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叹了口气说道。

“谁让我们国家不够强大呢。

谁让我们打不起仗呢。

只能忍着。

只能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可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红着眼睛说道。

“我们的姐妹被人欺辱。

我们的弟兄被人欺负。

我们却只能忍着。

这算什么事啊。”

“不忍着,又能怎么样呢?”

老农看着他,无奈地说道。

“难道真的要打仗吗?

难道真的要让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吗?”

小伙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也知道,老农说的是对的。

可他心里,就是不甘心。

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有的百姓都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和林砚压抑的抽泣声。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一边是公道,是一个边军的冤屈。

一边是和平,是无数百姓的安稳日子。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有人受伤。

都会有人付出代价。

这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没有人能解开。

就算是英明神武的萧宁,也解不开。

“唉,只能怪这个告状的,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一个中年妇人,叹了口气说道。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这下,陛下可就真的危险了。”

“是啊,太不是时候了。

刚才我们好不容易才扳回一局。

现在,又被世家抓住了把柄。

这下,陛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旁边一个秀才,摇着头说道。

“我听说,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只要李玄成挥动金鞭,陛下就会被废黜。

这下,陛下真的在劫难逃了。”

一个商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要是陛下被废了。

五大世家重新掌权。

我们的日子,就又要回到以前那样了。

又要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又要被那些世家子弟,随意欺负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啊,我真的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陛下登基这三年,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好日子。

能吃饱饭,能穿上新衣服。

孩子能上学堂,老人能安享晚年。

要是陛下被废了,这一切就都没了。”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说道。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百姓们纷纷抬起头。

看向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他们不想失去这个好皇帝。

不想失去现在的安稳日子。

可他们也知道。

这一次,陛下真的很难过关了。

事实确凿,证据如山。

就算有再多的人拥护他。

就算有再多的人理解他。

也改变不了他纵容外邦的事实。

王渊看着沉默的百姓和朝臣。

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彻底地赢了。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广场中央的李玄成。

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语气恭敬地说道:“李大人,您都看到了。

您都听到了。”

“事实摆在眼前。

萧宁纵容外邦,残害功臣。

让百姓蒙冤,让国家蒙羞。

这样的皇帝,就是昏君。

就应该被废黜。”

“您是太师府的后人。

是打王金鞭的守护者。

您的职责,就是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现在,正是您履行职责的时候。”

“请李大人挥动打王金鞭。

废黜昏君萧宁。

另立贤明之主。

还天下一个公道。

还百姓一个太平!”

“请李大人挥动金鞭!废黜昏君!”

“请李大人挥动金鞭!废黜昏君!”

“请李大人挥动金鞭!废黜昏君!”

世家子弟们再次大声呐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

更加整齐。

更加有气势。

整个广场,都被他们的呐喊声笼罩着。

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百姓们低着头,沉默不语。

朝臣们低着头,沉默不语。

李玄成站在广场中央,手里紧紧攥着打王金鞭。

也沉默不语。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他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林砚。

看着得意洋洋的王渊。

看着沉默不语的百姓和朝臣。

看着高台上那个依旧平静的萧宁。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祖训在耳边回响。

公道在心中燃烧。

可百姓的期待,国家的未来,也压在他的肩上。

他知道,只要他挥动手里的金鞭。

萧宁就会被废黜。

五大世家就会掌控朝政。

大尧就会陷入内乱。

无数的百姓,就会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如果他不挥动金鞭。

他就违背了祖训。

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待。

对不起那个含冤受辱的姑娘。

对不起那个为国断腿的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