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英熄了灶下一半柴火,仍旧不肯罢休,“那也难说,人家若是只图你做的饭,何苦天天往咱们这小馆跑?吩咐下人过来取不就好了。”

“许是他想出来走走罢了。”陶禾耸肩,继续做菜去了。

苏桂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自语,“萧府离这里得一个时辰呢,吃个饭跑这么远?”

说罢,又转身埋头继续忙活。

陶禾正穿梭在桌椅之间,忙着照应客人,眼角便瞥见门口处走进来两个人。

柳翠翠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绿布裙,发髻上簪着一支光亮的银簪,手腕套着新打的银镯子,一身打扮鲜亮惹眼。

她刻意挽紧身侧李大虎的胳膊,一派风光模样,跨过门槛便四处张望,一眼就盯住了陶禾。

李大虎跟在她身旁,不太敢与陶禾对视。

柳翠翠拽着他径直走到堂中,也不等陶禾上前,便扬高了声调,“陶禾!我们过来吃饭了。”

周遭几桌客人闻声,都下意识转头望过来。

陶禾见状,神色如常,“找桌子坐下吧,想吃些什么?”

来者是客,银子不赚白不赚。

柳翠翠拉着李大虎一同落座,抬手抚过头上银簪,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炫耀,

“今日过来,是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我和大虎哥已经定亲了,下半年就成亲。”

她说着晃了晃手腕,“彩礼都已经送到我家里,我爹娘全都应下了。”

柳翠翠只当是自己赢过了陶禾,今日特地前来,就是想当着陶禾的面扬眉吐气。

“说起来也是好笑,即便你和大虎有婚约,可到头来又如何?是你的东西,你没本事留住,人你都抢不过我。”

她抬着下巴,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到时候办喜酒,我一定差人给你送喜糖过来。”

柳翠翠见陶禾不说话,愈发得意,“你如今只能辛辛苦苦守着这家小馆,起早贪黑做生意谋生,可我不一样了,我有大虎疼我、护我,往后嫁做人妇,安稳度日,不用这般奔波劳碌。”

陶禾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在她心里,这哪里是被人抢走婚约,分明是甩掉了一桩大麻烦。

“恭喜你得偿所愿,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得安稳姻缘,我守烟火生计,皆是圆满。”

柳翠翠见她这般反应,只当陶禾是无可奈何,扬声报起菜名,“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再要一碟桂花糕。”

“好。”陶禾应下,“今日这碟桂花糕,算我送二位的,权当添份新婚喜气。”

萧景屿端坐原位,指尖轻捏青瓷茶盏,将方才几人对话尽数听过。

街上的铺子陆续打烊,

陶禾、周书丫、苏桂英三人收拾妥当,锁好小馆的木门。

白日忙碌整日,三人都带着几分疲惫,结伴沿着巷道往家中走。

大路之上还有零星行人,可回住处要穿过一段少有人经过的窄巷,巷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街角灯笼投来淡淡的光晕。

三人边走边低声说着店里今日的生意,苏桂英还在念叨白日柳翠翠上门挑衅的事。

就在走到巷子中段时,两侧墙头忽然窜出来两名蒙脸大汉,黑衣裹身,手中拿着粗麻绳,一句话不说便直冲过来。

“什么人!”陶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周书丫和苏桂英往身后挡。

可对方下手迅猛。

巷子里十分僻静,呼喊也难传到大街上。

几声挣扎闷响,周书丫猝不及防被人捂住嘴巴,动弹不得。

苏桂英拼尽全力挣扎,胳膊被狠狠蹭破,衣衫撕裂,借着对方拉扯的空隙,咬牙挣脱束缚。

“跑!”陶禾被大汉扣住胳膊,动弹不得,她强压下心底慌乱,用尽气力朝苏桂英低吼,“快去官府报信!”

蒙脸人见有人逃走,分出一人想要去追。

陶禾奋力扭动身体,故意撞向旁边的杂物,制造动静拖延时间,阻拦那人追赶。

苏桂英回头,眼睁睁看着陶禾与周书丫被贼人控制,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知道留下来只会一并被掳走,反倒一点希望都没有。

不敢耽搁,咬紧牙关,捂着流血的胳膊,转身拼了命朝着大街方向狂奔。

耳边还传来歹徒呵斥的声音。

蒙脸大汉见追不上苏桂英,也不敢久留,拿布团堵住陶禾和周书丫的嘴,粗暴将二人拖拽,塞进暗处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飞快驶离巷道,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车内狭小又密闭,充斥着淡淡的尘土与粗布霉味,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周书丫浑身瑟瑟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呜咽闷闷憋在喉咙里。

陶禾心底愈发冷静,对方蓄意为之,定然早有谋划,

如今也不能单等苏桂英报官救援,还是要伺机逃生,单凭她们两个女子徒手对抗蒙面歹徒绝无胜算,硬碰硬只会招来祸事。

她借着马车晃动掩护,悄悄转动被麻绳勒紧的手腕,好在绑匪绑的绳结不死,还是解开了。

陶禾将嘴里的布团拿掉,示意周书丫不要紧张,

伸手摸索自己发髻,一支小木簪,几颗松散的珠粒,还有腰间那枚小铜钥匙,

她借着车身一晃,侧身挪到车帘缝隙边上,手指艰难勾住物件,趁外面车夫注意力全在赶马,

隔一小段路,便悄悄将一样小东西从缝隙丢落出去。

铜钥匙、碎布片、木珠,一件件散落在沿途的泥路上。

苏桂英报官之后,衙役沿路追查,这些便是辨认这辆马车的记号。

做完这些,她又用手腕,一下一下,轻轻蹭车厢边角松动的木榫,想要磨松木板。

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大的声响。

这头的苏桂英发髻松散,一路拼尽全力狂奔,鞋底磨得发烫,她不敢有半分停歇,径直冲到县衙大门前。

“官爷!救命!出事了!有人被绑架了!”苏桂英声音嘶哑颤抖,用力拍打县衙大门。

两名衙役被惊醒,慢悠悠直起身,满脸不耐地扫了她一眼,见她一身布衣,不过是市井商户妇人,顿时没了半分上心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