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十!都让开点!”
包工头老李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八十磅的大铁锤。
“先把锤子放下来。”
楼层里电钻和切割机的声音非常的大,但是这道声音像是贴着人的耳朵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云浅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在避开地上的水泥袋之后上到了三楼。
老李双手一晃,铁锤险些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云老板,您这突然喊一嗓子,差点闪了我的腰。”
老李用手巾擦掉脖子上的汗渍,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这可是签了死工期的!这面破墙要是今天不放倒,一楼的大厅采光进不来,明天的料都没法往里进!这活儿根本没法干啊!”
旁边的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也跟着帮腔。
“是啊老板,这墙挡在这儿,吊车都没法作业。”
陈律师手里拿着黑色公文包跟在云浅后面走了上来。
“耽误几天总比拿人命去冒险要好得多。”
云浅踩在碎砖块上,在一地建筑垃圾旁停了下来,望向那面陈旧的老墙。
老李把铁锤杵在地上,脾气也上来了。
“我干了二十年工程,拆过的凶宅比你见过的都多。只要我这一锤子把墙放倒,太阳光一照进来,什么邪门东西都得跑。”
老李拍了拍胸脯。
“您可不能和我说什么风水煞气的话!咱们干工程的,只认手里的锤子!”
云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有回应他说的话。
“陈律师,把东西给他。”
陈律师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大红章的纸质文件,放在旁边的切割机台面上。
“这是市建委刚出的这栋老楼的结构安全检测复印件。”
陈律师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说。
“检测表明,你面前的这面墙内部的含水量,已经超过了安全标准的百分之三十。”
陈律师的食指点在文件上。
“墙体里埋的那些旧电线全烂了外皮,最要命的是,底下的承重板存在三厘米的下陷偏差。”
老李一下子懵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白纸黑字的报告,脸色时而发红时而又变白。
“不可能!”
他梗着脖子反驳。
“这墙面干巴得连个缝都没有,哪来的水?这份检测报告肯定是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瞎写的!”
老李弯下腰,重新抓起铁锤的木柄。
“我今天非得敲两块砖下来给您看看!要是我敲不出水来,您就别拦着我干活!”
云浅没有开口拦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位置。
老李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举起铁锤就准备抡。
咔啦——
铁锤根本还没有碰上墙皮。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响了起来。
那面看似平整的旧墙,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大片的白灰和石膏碎块簌簌的往下掉。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混着发霉的味道,顺着裂缝散了出来。
墙皮剥落之后,里头那些早就被腐蚀得只剩下筷子粗细的承重钢筋,这下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钢筋已经弯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
只要刚才那一锤子砸下去,这面墙绝对连着楼板一起砸下来,把底下的人全埋进废墟里。
老李双腿一软,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他整个人靠着身后的木架子,张着嘴大口喘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工人也都吓得直往楼梯口跑。
云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冷淡地对着包工头说道:“事实证明,你的老经验扛不住烂透了的钢筋。”
老李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连连点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停、马上停工!谁也别往那边凑!”
等灰尘散去,老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指着烂墙缝隙的最深处。
“云老板,那烂钢筋里头,好像卡着个什么东西。”
云浅走上前,视线越过钢筋的缝隙。
“把它拿出来。”
老李拿来一把长柄钳子,顺着承重柱的缝隙拽出了一个沾满泥灰的铁盒子。
铁盒的边角被厚厚的水泥完全糊住,表面连个锁眼都没有。
老李用撬棍插进铁盒的缝隙,用力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封死的盖子被强行撬开了。
老李吓得直往后躲,生怕里头冒出什么阴森的法器。
里头只是装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
云浅戴上白色的防护手套,用镊子把纸片夹出来,顺手铺在一旁的木板上。
这是一张有些年头了的儿童活动区施工平面图。
图纸底下垫着三份泛黄的采购清单,外加一张盖了竣工戳的验收单。
在那张验收单的最底下,打着一个显眼的编号。
【37—外环】。
陈律师迅速翻开随身带的卷宗,抽出昨晚刚整理好的青藤幼儿园文件,将两边的数据排在一处对比。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
“云大师,对上了。”
陈律师指着那三份材料清单上的企业抬头。
“这墙里填的防潮漆、这栋楼用的实木门框,还有当年挂在走廊上的那块金属牌。”
“所有的供货商,和青藤幼儿园那间出事的观察室是同一家公司。”
站在一旁的小陈听到这话,双手不停地搓着胳膊。
“我的老天,他们这是早早就把咱们的新总部当成试验田了啊。”
老李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看着这一出接一出的事,心早就悬到了嗓子眼。
“云老板,这活儿我们真不敢干了。”
老李连连摆手满脸地拒绝:“这墙里头填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太邪乎了。我宁可赔违约金,这钱我也没命挣啊!”
云浅将那些单据装进透明的物证袋里递给小陈。
“活你继续干。”
云浅转过身,看着老李和身后的几个工人,她的语气容不得半分商量的余地。
“小陈,记下来。”
云浅看着陈律师,当场下达规矩。
“从今天起,天机工作室新总部的所有施工流程,直接并入‘小兔子专项’的正式标准。”
云浅伸出两根手指。
“老李,你们工程队负责每一片改造区域的建筑物理安全排查。”
“陈律师这边,负责同步带人进行空间风险和物料溯源验收。”
云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这两份报告的双重签字确认,这栋楼里的一块地砖都不许翘,一扇旧门都不许拆。”
这是她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立下的第一条规矩。
老李这回彻底没脾气了,连声答应。
“是是是,您说啥规矩就啥规矩,我们保证按图纸和检测报告来干活,绝不乱动。”
一阵大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里灌进来,吹得木板上的图纸哗哗作响。
云浅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压在底下的旧平面图上。
图纸的线条十分清晰,标注着三楼各个房间的面积和用途。
就在图纸最边缘的位置,画着一个的独立活动室。
这个房间四周被实线完全封死,根本没有画出供人进出的门洞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