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第一舰队的护送下,又低速飞了小半个时辰,帝都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座巨大的城市坐落在一片平原上,城墙高耸,中央的皇宫尖塔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城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空中飘着彩色的气球和横幅,横幅上写着“欢迎英雄归来”。

飞船缓缓降落。

引擎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停稳。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去。

外面响起了音乐。

地精帝国军乐队站在舷梯两侧,吹着铜管乐器,敲着鼓。

一群穿着彩色衣服的地精小姑娘跑上来,手里捧着花环。

舰长第一个走下舷梯。

一个小姑娘踮着脚把花环套在他脖子上,他低头说了声谢谢。

第二个下来的是巴顿,然后是图克、利兹、阿布,还有所有宇航员。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英雄!英雄!英雄!”

哈鲁站在欢迎台的正中央,穿着一身正式的金色长袍。

他身后站着地精帝国的一众官员和将领。

宇航员们在舷梯下列队,哈鲁走上前来,一个一个和他们握手。

“辛苦了。”哈鲁说。

“你们为地精帝国,为至高神开疆拓土,我代表地精帝国,代表所有地精感谢你们。”

舰长代表所有人回答:“为帝国效劳,为至高神效劳。”

哈鲁点了点头,转身朝人群挥了挥手。

直播的镜头扫过所有人,画面上出现了一行字:“英雄归来——地精帝国七号舰宇航组凯旋。”

记者们涌上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把话筒递到舰长面前:“舰长,能说说你们在异世界的经历吗?”

舰长想了想,说:“我们在那个世界待了一个多月,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蛮荒世界。”

“那里充斥着各种危险,有愚昧的原始人,有比飞船还要大的荒兽,也有深藏于地下的巨型蠕虫。”

“那只巨大的蠕虫,靠着钻地能力,差点把我们的队友巴顿给吃了。”

“当然,还有一些性格温和的荒兽,其中一种岩背巨蜥,被我们驯服当了坐骑。”

“不过最令我们难忘的,还是至高神亲自降临,座下的巨龙一口龙息就把那头巨型蠕虫烧成了灰。”

“你们还见到至高神了?”记者追问。

“是啊,我们几个亲眼所见,骑着一条巨大的青色巨龙,从天上下来,拯救了我们。”

记者又采访了巴顿。

巴顿脖子上套着花环,脸被太阳晒得黑红,咧着嘴笑。

“巴顿先生,听说你是从巨型蠕虫口中逃生的人?”

“是我,我当时骑着一头巨蜥在追鹿群,探测仪忽然报警,然后就看见那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在生死关头,你当时在想什么?”

此话一出,巴顿沉默了,转头朝人群里看去。

想什么?自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踮起脚伸长脖子,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

人群里全是地精,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然后他看见了。

在人群最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格蕾塔,穿着一件蓝裙子,怀里抱着一个绿皮小婴儿。

那孩子皱巴巴的,脸圆圆的,两只尖耳朵从裹布两边钻出来,像两片小叶子。

巴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离开的时候,格蕾塔已经怀孕七个月。

地精世界和外界流速不一样,他们在无尽星空漂泊了几个月,如今在地精世界已经过了一年。

现在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出来了,快一岁了,穿着一身迷你版的宇航员制服童装,胸口还绣着一个小小的“七号舰”标志。

格蕾塔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想要喊什么,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巴”。

然后她的眼泪彻底决堤,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她两只手都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擦。

巴顿看的格外心疼,顾不上采访的记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格蕾塔。”他站在她面前,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时,她终于哭出了声。

“巴,你回来了。”格蕾塔说。

“回来了。”巴顿说。

他低下头看那个孩子。

小婴儿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嘴里含着一根手指,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那孩子的眼睛像格蕾塔,黑亮亮的,虎头虎脑,鼻子的形状和巴顿一模一样,又小又塌。

“这是...”巴顿的声音哑了。

“你儿子。”格蕾塔说,“快一岁了。”

巴顿伸出手,两只手在婴儿腋下比了比,不敢抱。

他杀过荒兽,也开过魔晶炮,可此刻两只手悬在半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我能抱吗?”他问。

“你是他爹,你不抱谁抱?”格蕾塔把婴儿往前递了递。

巴顿接过来。

婴儿比想象中轻,又比想象中重。

他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扶着后背,有些不知所措。

婴儿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嘴一瘪。

“哇——”

婴儿的哭声又尖又响,整个广场都听得见。

旁边几个地精转头看过来,一个端着相机的记者差点笑出声。

“别哭别哭!”巴顿慌了,抱着婴儿上下颠,“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啊!”

婴儿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一脚踢在巴顿下巴上。

“哎哟。”巴顿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把孩子摔了,连忙抱紧。

可婴儿不领情,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给我吧。”格蕾塔伸手。

巴顿手忙脚乱地把婴儿递回去。

格蕾塔接过去,轻轻拍了拍后背,嘴里哼了两句什么。

婴儿的哭声慢慢小下去,变成抽抽搭搭的呜咽,最后安静了,把脑袋埋在格蕾塔肩窝里,还打了两个嗝。

“他不认识我。”巴顿有些失落。

“当然不认识。”格蕾塔白了他一眼,“你走的时候他还在我肚子里,他见过你才有鬼了。”

“那怎么办?”

“慢慢来,你多抱抱他就熟了。”

巴顿看着那个趴在格蕾塔肩上的小脑袋,心里痒痒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后脑勺。

头发软软的,像刚长出来的绒毛。

婴儿眼睛动了一下,好在没醒。

“他叫什么?”巴顿问。

格蕾塔顿了一下:“还没取名,等着你回来取。”

巴顿愣了一瞬。

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