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千两买的杀手,当快递员了

企管办正厅。

半吊子、无声、鬼面三人从诏狱押过来,跪成一排。

一万遍写完了。手自然也恢复了。

但恢复的方式不太对——十根指头碰到笔杆子稳的一批,换成别的东西就哆嗦。攥拳做不到,掌劈做不到,连端碗都费劲。

杀了二十年人的手,现在只配当文书了。

林易从桌上拿起三个黑色脚环,绕到半吊子身后,蹲下。

“咔哒。”

凉。贴着皮肉,严丝合缝,摸不到缝隙,也摸不到锁扣。

半吊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一颗红色光点,一明一灭。

无声和鬼面各扣了一个。

三颗红光。

林易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纸,拍在桌面中央。

标题——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底层劳务派遣合同(无底薪007版)》

“我说几个重点。”

“全年无休,二十四个时辰待命。没有底薪,没有绩效,没有年终。”

翻页。

“工作内容——替企管办递送机密文件。抽查通知、考核表、停职公告、差评书。”

再翻。

“递送时效以沙漏为准。漏完没送到——物理裁员。”

半吊子跪在地上。

“你要我……送信?”

“送文件。”林易纠正。“大明各部衙门公文流转慢得离谱,一份折子从户部到兵部能走二十天。你们以前翻墙入室杀人,轻功好。以后翻墙入室送文件,正好对口。”

合同推过来。

“按手印。”

半吊子盯着那张纸。

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从没有人让他签过任何东西。

“要是不签呢?”

“你可以试试跑出京城三十里。”

脚踝上的红光闪了一下。

半吊子没再开口。

右手自己伸了出去——食指蘸了桌上的朱砂,按在合同落款处。

力道均匀。指纹清晰。

隔了一息,无声和鬼面爬过来,各按了一个。

三个手印。鲜红。

“欢迎加入企管办。你们是本办第一批正式员工。”

顿了一下。

“编外的。”

---

第一单活儿来得很快。

林易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递给半吊子。

“丞相府。你们亲手交给胡惟庸。”

半吊子接过信,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拍。

昨天,他还是胡惟庸花一千两黄金雇来杀这个人的。

今天穿着灰蓝色短褐,袖口扎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一块木牌——“企管办·递送”。

替这个人给胡惟庸送信。

半吊子没吭声。转身出了门。

三个起落上了屋脊,人没了影。

——

丞相府。卯时。

胡惟庸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蜡烛换了三根。茶凉了四壶。

一千两黄金,三个江湖顶尖的杀手。目标是一个没武功的文官。

他在等一句“事成了”。

等到天亮都没等到。

门房来敲门。脸煞白。

“丞、丞相……企管办……有人送信。”

“谁?”

门房的嗓子哆嗦。

“……半吊子。”

胡惟庸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半吊子站在廊下。

灰蓝色短褐,工部办事员的制服样式。袖口扎得整整齐齐。腰间只别了一块木牌——

“企管办·递送。”

脸上挂着笑。

那笑跟从前接活时不一样。从前是漫不经心的冷,现在整个人像被拆过一遍又拧回去了,五官的位置没变,里面那股东西没了。

双手捧着一封信,躬身递过来。

“胡丞相。企管办公文,请签收。”

胡惟庸没接。

目光从那身制服滑到木牌,再往下——脚踝上一颗红光,一明一灭。

“你——”

“小的现在是企管办的人了。”

半吊子的声音很轻。

“请丞相签收。”

胡惟庸一把抢过信封。

撕开。

一张纸。一行字。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感谢胡相友情赞助三名顶级物流员工,期待下次合作。”

落款盖着企管办的红印。

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胡惟庸的手抖了。纸跟着抖。

一千两黄金买的三把刀。

没杀。没关。没毁。

收编了。

穿着制服,笑着,站在他门口给他送信。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胡惟庸死死咬住后槽牙,硬吞回去。

半吊子还站在门口。低着头。等签收。

“……给我滚。”

半吊子转身走了。

脚步极轻极快,和以前杀人时一模一样。

方向反了。

以前奔着人命去。

只不过现在是奔着下一单去。

——

企管办。辰时。

林易坐在虎皮椅上吃早饭。白粥,馒头,咸菜。是朱标让人送的。

啃着馒头,他扫了一遍桌上的文件——胡惟庸的关联违规事件攒到了九项,还差一项就能发起强制审计。

那一项会自己来。丞相府前天派人去大同送信,毛骧的斥候跟着。胡惟庸跟北元的线一旦接上,军饷的账就兜不住。

但等它来,太慢。

林易放下馒头。

户部昨夜冒了半宿烟。企管办成立的消息一传开,巡夜火甲说家家户户都在烧废纸。

户部烧得最凶。整条街都是纸灰味。

烧了一夜,够不够?

林易把碗筷推到一边,拎起金丝楠木腰牌。

户部衙门离企管办走路三十步。

推门出去。

半吊子已经穿着制服候在廊下。送完丞相府那单,回来待命。

“半吊子。”

“……在。”

“送个东西去户部。比我先到就行。”

一份空白考核表递过去。

半吊子接过来,扫了一眼收件人——

户部尚书,吕昶。

收好,翻上屋檐,三个起落没了影。

林易慢悠悠往户部方向走。茶壶拎在手里,不紧不慢。

不急。

考核表到得比他快。

等他走到户部大门口的时候,里面应该已经炸了。

刚拐过工部的照壁,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瓷器碎的声音。

桌椅倒地,紧跟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

“谁让你们收的!挡回去!给老夫挡回去——”

户部的方向。

然后那嗓门断了。

突然断地。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易拐上户部门前的台阶。

大门敞着。门口两个户部小吏抖着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阎王爷上门收账大概就这样。

看见林易走过来,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林、林大人——”

“吕尚书在吗?”

左边那个小吏的喉结滚了一下。

“在……在里头。正在……”

里头又传出一声闷响。

有人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断了。

林易迈过门槛。

腰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