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整个晨曦之都陷入了剧烈的动荡。

钟表铺外的大街上,到处是行色匆匆,满脸惊恐的市民。

巡警们吹着尖锐的哨子,试图维持秩序。

远处传来军营集结的号角声。

一队队穿着深蓝色呢子军装,扛着后膛步枪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火车站的方向开拔。

奥利亚联盟议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议长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痛斥东方帝国的野蛮侵略,宣布全国进入最高战争状态。

联盟将调集所有的铁甲舰和最精锐的陆军,开赴东海岸。

势必要将那些“狂妄的东方人”赶进大海。

顾长安转身走回铺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些名贵的钟表随意地扫落一旁。

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扯出一个陈旧的牛皮手提箱。

他胡乱塞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又抓了一把金币丢进去。

他要去东海岸!!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支挂着金龙战旗,打着华夏名号的无敌舰队,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要亲眼看看。

他故乡的后人,是如何用大炮来给这片骄傲的西方大陆上课的。

提着手提箱,顾长安锁上了钟表铺的大门,汇入了前往火车站的汹涌人流之中。

晨曦之都的中央火车站,此刻已经被军队全面接管。

黑压压的士兵挤满了月台,刺鼻的煤烟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军用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顾长安凭借着手中几枚分量十足的金币,在车站管事那里买通了关系。

混上了一列运送军需官和前线督战队的长途列车。

车厢内的陈设颇为考究,铺着红色的地毯,车窗镶嵌着厚实的玻璃。

顾长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牛皮手提箱放在脚边。

不多时,几名佩戴着将官军衔的联盟军官大声谈笑着走进了车厢。

在顾长安对面的软座上坐下。

“听说了吗?黑水港的守备司令连一轮炮击都没扛住,直接就在堡垒里饮弹自尽了。”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少将点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青烟,语气中透着不屑。

“真是给我们联盟丢脸。”

“那些逃回来的残兵被吓破了胆,把东方人的战舰描述得像海怪一样。”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将冷哼一声。

“依我看,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东方人懂什么工业?他们造得出真正的好钢吗?”

“那些战舰,说不定只是在木头外面包了一层铁皮,里面烧的还是劣质的散煤。”

“将军所言极是。”

八字胡少将附和道。

“我们的第一无敌舰队已经从母港拔锚起航。两百艘最新式的铁甲舰,配有最先进的线膛炮。只要在东海的洋面上列开阵势,那些东方人的破铜烂铁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中将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眼中满是狂妄的战意。

顾长安转头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站台,听着对面军官们的大放厥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三百年的科技发展,确实让这片大陆的人膨胀到了极点。

他们习惯了用火炮征服落后的土著,习惯了用工业品掠夺全世界的财富。

傲慢,已经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他们根本不明白。

能够跨越漫长凶险的深海大洋,将军力投送到别人家门口的舰队,其背后需要何等恐怖的工业底蕴和国家机器来支撑。

那断然不是几艘“包着铁皮的木船”能够做到的。

列车在一声长鸣中驶出晨曦之都,顺着横贯大陆的铁路线,向着东方的海岸线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工厂区,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

随后又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地。

经过了三天两夜的颠簸,列车终于抵达了距离东海岸不足五十里的前线重镇。

铁岩堡。

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奥利亚联盟的战争大本营。

顾长安提着手提箱走下站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海潮的咸腥味。

铁岩堡的街道上,拉拽重炮的挽马发出嘶鸣。

一队队士兵神情紧张地向着前方的海岸防线开拔。

伤兵的哀嚎声从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不断传出,一车车盖着白布的尸体被运往城外掩埋。

残酷的战争气氛,将这座要塞城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顾长安没有在城内停留。

他顺着沿海的悬崖小路,向着最高处的一座废弃灯塔走去。

那里是俯瞰整片东海海域的绝佳瞭望点。

悬崖顶端狂风呼啸,吹得顾长安的灰呢子马甲烈烈作响。

他站在残破的灯塔边缘,举起顺手买来的一支黄铜单筒望远镜。

向着远方的海平线望去。

此时的东海海面上,已经布满了奥利亚联盟的第一无敌舰队。

两百多艘喷吐着黑烟的铁甲舰,在起伏的海浪中排成了数道漫长的防线。

它们的炮口高高扬起,如同刺猬般严阵以待。

战舰之间通过旗语频繁交流,显然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而在无敌舰队的前方,海天相接之处,是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云。

突然!

一阵低沉的防空警报声在奥利亚舰队的旗舰上空凄厉地回荡开来!

顾长安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来了。

阴云之中,一艘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钢铁巨舰率先破雾而出!

顾长安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那根本不是什么这个时代的铁甲舰!

那是一头纯粹由钢铁铸就的远洋巨兽。

流线型的灰黑色舰体长达数十丈,宛如一把劈开汪洋的利刃。

舰身没有任何累赘的木制结构,厚重的高强度装甲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座呈品字形排列在甲板上的巨大双联装主炮塔。

那口径粗犷,炮管修长的主炮,仿佛能将天空都轰出一个窟窿。

而在高耸的舰桥顶部,一面巨大的赤红战旗正在海风中狂舞。

金色的巨龙在红底上翻腾,四个方正古朴的大字,华夏上朝,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威压。

随着第一艘旗舰的现身,浓雾被撕裂。

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

整整五十艘这样级别的恐怖战列舰,在海平面上一字排开。

它们的烟囱里喷吐出比雷云还要浓烈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没有一根风帆,没有任何落后的明轮。

这是最精致的蒸汽涡轮动力,是最暴力的钢铁美学。

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奥利亚联盟引以为傲的第一无敌舰队,那些还在使用老式蒸汽机和铆接铁板的战舰。

简直就像是一群挡在巨象面前的木头玩具。

崖顶上的顾长安放下了望远镜。

即便他活了千年,即便他见识过无数个朝代的兴衰。

此刻的心中依然卷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造船之法,这等巨炮之威……”

顾长安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那是由于极度的兴奋与震撼而产生的颤栗。

他记忆中的那个东方古国,那个总是被儒家礼教束缚,被王朝周期律困扰的帝国。

竟然在五百年的时间里,跨越了无数的障碍。

直接飙升到了这种骇人听闻的重工业巅峰!

他们不但没有落后,反而将西方的科技文明狠狠地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