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苏连雁半蹲在林翩翩面前。
林翩翩趴在苏连雁背上,双手搂住她的肩头。
按照习俗,新娘出嫁的时候脚不能沾地,由兄弟背出房间,送到花轿上。
林翩翩没有兄弟,便由苏连雁这个姐姐代劳。
“连雁姐……”林翩翩紧紧攥着苏连雁颈口的衣服。
“没事,连雁姐在呢。”苏连雁柔声安慰,“陆公子就在外头了,等上了花轿、入了洞房,你便是他正式的妻子了,想想这些会不会就没那么紧张了。”
“嗯!连雁姐,我们走吧。”
苏连雁的背很薄,和趴在陆知行背上的感觉完全不同,林翩翩甚至能够隔着她脊背薄薄的肌肉感觉到她骨骼的形状。
林翩翩把头埋下去,趴在苏连雁的颈窝浅浅的吸了口气,清新淡雅的香气让她激动的心情稍稍平静。
戴着红盖头的林翩翩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苏连雁身体的晃动来判断自己到了哪里。
跨过门槛、下楼梯、再跨过很多道门槛,苏连雁迈步产生的每一次身体晃动都让林翩翩知道,自己距离成为陆知行的新娘又近了一步。
苏连雁将她背到了花轿旁,左右两边的金童玉女一同撩开轿厢帘帐。
林翩翩从苏连雁的背上下来,踩在轿厢内柔软的红地毯上。
苏连雁向前探着身子,伸手轻抚了一下林翩翩头上盖的红盖头,将其调整得更加端正。
“真好啊,翩翩。”苏连雁抿着唇,柔柔笑道。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挽着缠花竹篮,她从竹篮中撩起一捧混了铜钱的白米豆子,洒在轿身上,高声喊道:“路上的精怪们哟,抢豆子去咧,别跟着我家小姐!”
林翩翩在轿厢内坐得端端正正,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有些不适,却不怎么敢活动脖颈,生怕把红盖头弄歪。
一道她很熟悉的声音在轿厢外响起。
“劳烦几位抬稳些,给诸位的喜钱全在原本的基础上再翻一番!”陆知行向八位轿夫躬身作揖。
几位轿夫皆是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位侯爷是在跟他们说话。
赶忙躬身回礼,他们这些人都是卖力气的泥腿子,还是第一次这样受人礼遇。
郑森和其他三位傧相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发给轿夫们。
年纪最大的那个轿夫把胸膛拍得砰砰响:“侯爷放一万个心,咱们都是老手,轿子抬得稳当得很。”
“起轿哟——!!!”
“喝!”
八个人高马大的轿夫一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花轿被稳稳抬起。接亲队伍中传来一声呼喊,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鼓点和响亮的锣鼓声。
骑在马背上的陆知行挺直了腰背,攥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脑子里全是各种奇怪的想法。
四面都盖了帘子的轿厢里会不会很闷很热?
头上戴着的凤冠很沉吧,要是轿子能走快一些就能早一点摘下了吧?
走太快的话轿子会不会更晃,万一她晕轿了怎么办?
迎亲的队伍一路撒糖、撒铜钱,胆子大的孩子们直接追着花轿跑,街道两旁的茶楼、酒楼二层站满了人。路上挑担子的、推小车的、摆摊的全部挤到了两边,给这对新人让路。
“这是那位状元郎的接亲队伍?”
“状元郎?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应该管人叫侯爷!”
“大丈夫,当如此!”
“红玉,等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听说侯府会在府门口的大街上摆三天流水席呢!刚好这几日咱们教坊司也休假……欸,红玉、红玉?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刚才看花轿的时候莫名有些恍惚……若是我女儿还在的话,她应该也嫁人了吧?”
“好啦好啦,我的红玉姐姐哟,我们不是去柳巷问过了嘛?那鸨娘说你女儿才到她那没三天就被一个顶好的公子哥给赎回去了。”
“嗯……那、那就好,那就好。”
“欸我听别人说这位侯爷娶的新娘和那个救你的苏大夫还是好姐妹呢……”
马蹄声渐渐止息,陆知行控制着马缓缓停下。
陆常兴捧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有一张软弓和三支去了箭簇的花箭,尾端还缠着红飘带。
这个环节叫做“三箭射轿”,新郎官要向新娘花轿附近射三支箭,驱赶路上被喜气吸引而来的邪祟。
陆知行下马,从陆常兴端着的托盘中拿起软弓,搭上花箭,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花轿。
在那座花轿里有他的新娘。
陆知行没有把弓拉满,虽然他对自己的射术有些信心,箭也是去了箭头的特殊箭,但他还是选择了最安稳的方式。
弓弦微微张开,三支箭接连射出,分别飘向轿厢的顶部、左边和右边。
三支箭斜斜落地,家丁迅速将花箭捡起。
十六个家丁分成两队,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两个棕色布袋,将布袋按照适合女子步伐的距离铺在花轿前面。
穿着红衣的喜娘领着包裹上红绸缎的竹篮走到花轿旁,将篮子里的谷物、豆子、铜钱和彩果洒向花轿,口中念念有词。
“青羊乌鸡与青牛,三煞莫来登我门。谷豆抛扬尔就食,速退凶殃毋扰人……”
林翩翩感受到载着自己的轿子被放了下来,搭在双腿上的小手攥了攥衣摆,又缓缓松开。
抱琴和司棋掀开轿厢门帘,低声说道:“小姐,我们来接你了,当心脚下。”
林翩翩刚想点头,但又意识到自己正戴着凤冠和红盖头,便停住了动作。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两个侍女握住了。
被红盖头挡住视野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抱琴和司棋的声音缓缓起身。
“小姐,别怕,就按我们彩排的时候来。”
抱琴扶着林翩翩下轿,盯着她的左脚,在她迈步到布袋上方的时候,及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林翩翩会意停住脚步,稳稳踩在布袋上。
司棋则盯着林翩翩的右脚,待她迈出的右脚到布袋上方时,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两位侍女成了林翩翩的眼睛,引着她每一步都踩在布袋上。
等到林翩翩向前走了几步后,等候在旁边的家丁连忙将她踩过的布袋拎起,传到前面的路面上,如此循环。
这个过程名为“传袋”,新娘进门之前脚不能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得落在棕色布袋上,寓意“传宗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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