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来了!姑爷来了!”

锣鼓声、爆竹声一同响起。

陆知行从接亲队伍中走出,翻身下马,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府门。

府门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九条千鹤和乌兰萨仁站在门前,一同向陆知行盈盈一拜,两人身后放着一张长凳,长凳上摆着五大碗烈酒。

“陆公子,想要进门的话,要先‘闯关’,这第一关名为‘拦门酒’。”九条千鹤盈盈浅笑,清冷的声线较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端起一碗酒上前走了半步。

“饮下这碗拦门酒,红火日子长长久久。”

陆知行接过酒碗,仰头将酒倒入嘴中,滚动的喉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浓郁的酒香混着口腔里的灼辣感一同涌上,一碗酒下肚,只觉心头一阵畅快。

“好酒!”陆知行赞叹道。

乌兰萨仁迅速上前接过陆知行喝完酒的空碗。

周围的围观人群中立即传来一连串的喝彩声。

“好!姑爷好酒量!”

老大爷咂吧咂吧嘴:“这酒好香啊,隔这么远都能闻到?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婶娘笑呵呵地夸道:“这姑爷,高高大大的,看着身子骨就壮实,小姐有福气呀!兴许明年就能生出个大胖小伙子来!”

“谁说不是呢,真叫人羡慕啊,要是我家闺女也能找个这样的姑爷就好了……”

“三元及第,破虏封侯,这怕是一百年也难出一个啊。”

“一百年?一千年都不见得能有一个!”

一个小姑娘悄悄拉了拉自家娘亲的衣角:“娘……要怎么样才能嫁给一位侯爷呀?”

陆知行正要接第二碗的时候,九条千鹤递酒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朝着郑森眨了几下左眼,微微扬了扬精致的下巴,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郑森赶忙上前,接过第二碗酒,按照昨晚和九条千鹤排练过的话术,朗声笑道:“哈哈哈,陆大哥新婚,咱也讨碗酒喝,沾沾喜气!”

说罢,郑森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气直冲天灵,郑森呆呆地甩了甩脑袋,努力维持着身体稳定。

不是?这酒这么猛的吗?还有,这碗是不是太大了些……

祁彪佳为了这场婚礼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掏出来了,拦门酒用的是二十年陈酿金陵春,有“一碗神仙醉”的美名。

五个盛酒的大碗都是天青色的汝窑瓷器,各个饱满圆润,取“福满运好”、“五福临门”之意。

陆知行酒量算是不错,一人喝完也没有太大问题,就是怕喝了后会想上厕所,这会婚礼的流程才刚开了个头,后面的流程还长着呢。

“对对对,我也来一碗,沾沾喜气!”王秀楚饮下第三碗。

黄顾昀饮下第四碗,连声赞叹:“好酒!好酒!”

良沉默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和蔼些:“有些渴了,我也来一碗。”

五碗拦门酒饮尽,九条千鹤和乌兰萨仁又向众人躬身行礼,旋即转身挥了挥手,两个干练的祁府家丁立即撤去拦在门口的长凳。

陆知行朝众人拱了拱手,迈步继续向前。

不多时,便在庭院中看到了一个俏生生的倩影。

鹂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陆公子,这第二关名叫‘催妆诗’。”

“郎骑红马来,妾喜催红妆。”

“公子需即兴吟诗一首,好打动新娘催促她快些下楼。”

陆知行感觉手心被汗沾得有些黏腻,前几日便提前作好的诗,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庭院里数十双眼睛全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陆知行抬头看向前面阁楼上紧闭的窗户,缓缓闭上眼睛。

莫紧张、莫紧张,便是忘了即兴作过一首也无妨,改卷老师是最爱你的姑娘,这是一场只要交卷便是满分的试炼。

陆知行缓缓睁开眼,凝望着对面阁楼上那扇闭合的窗户,仿佛透过窗户看到穿着嫁衣守在梳妆镜前等他的姑娘。

“守得佳期拂晓游,轻鞭催马过芳洲。来时浦口云随棹,采罢江边月满楼。

花解语,水长流,今夕妆罢解千愁。明朝不管西风动,共挽朱颜度春秋。”

一词作罢,满庭皆惊。

鹂儿呆呆地睁着眼睛。

欸?怎么跟彩排的时候念的诗不一样呢……

坐在厅堂里的祁彪佳远望着庭院里的那个少年郎,微微点头。

商景兰侧头小声说:“到底是状元郎啊,便是忘了诗,也能即兴改首词来用。”

阁楼上,苏连雁正透过窗户缝悄悄往外看,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翩翩,你夫君来了。陆公子真是有心之人,竟然悄悄瞒着我们换了一首词。”

“词里写的是他接亲路上的见闻和心理活动呢,他大概一路都在想你呢。”

红盖头下,林翩翩的俏脸泛起名为幸福的红晕。

安安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的她听到苏连雁的声音便想起身下楼去接陆知行,但又想到婚礼的礼仪规矩,只得止住动作。

“知行他来了呀,比预想的要更早一些呢。”

“嗯,再有最后一关他就能接到你了。”苏连雁说。

阁楼下,陆知行已经在几位傧相的辅助下,完成了对祁彪佳和商景兰的献礼。

祁彪佳起身走到陆知行身前,伸出双手,将他头上的帽翅扶正,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不错,去吧。”

陆知行踏上木楼梯,硬鞋底踩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站在闺房紧闭的房门前,陆知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弯曲指节,轻轻叩响房门。

“翩翩,我来接你了。”

“公子,现在就是最后一关了——开门利事。”房门没开,里面传来满穗的声音,陆知行都能想象得到她笑成猫猫嘴的模样。

“画眉深浅入时无,先问檀郎意若何。若得千金买路笑,始开金锁放嫦娥。”

后半句是琼华的声音,因为太过紧张,声音微微有些打颤。

门后琼华盯着掌心提前写好的词,一字一句地认真念完。

陆知行向后伸手。

郑森嘿嘿一笑,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陆知行。

一封、两封、三封……直到第七封红包被陆知行塞进门缝后,满穗含着笑意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七封红笺寄鹊桥,妆台今夕渡仙娇。从今莫负良宵景,岁岁年年共暮朝。”

满穗和琼华齐声喊道:“愿公子小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