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的初夏，南京城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起来。

奉天殿内，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眼睛却时不时往殿下一瞟。

他不是在找谁。

真的不是在找谁。

他只是……恰好觉得今天朝会的气氛格外沉闷，需要一点“精神食粮“来提神醒脑罢了。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百官队列中扫了一圈又一圈，终于锁定在了那个穿着青色六品官服、站在角落里打哈欠的年轻人身上。

朱杰。

翰林院修撰，六品。

此刻正站在队列末尾，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不是口水，绝对不是口水，只是清晨露水沾到了嘴角，对，就是这样。

朱元璋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骂：这小子，在咱的朝会上打瞌睡？活腻了是吧？

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小子一醒过来，脑子里就会开始“广播“。

果然。

朱杰猛地一激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这破朝会怎么还没完？大明的空调呢？冰箱呢？冰块呢？本公子要热成烤乳猪了！】

朱元璋耳朵一动。

来了来了来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朕在认真听奏“的严肃表情，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空调？冰箱？冰块？

咱昨天不是已经让人建冰窖了吗？这小子怎么还在喊热？

朱元璋正琢磨着，朱杰的心声又传来了：

【话说回来，这大明的玻璃要是能造出来，装上窗户，夏天通风冬天保暖，不比这破木窗强一百倍？可惜啊，烧玻璃需要纯碱和石英砂，大明好像有石英砂，但纯碱……得找硝石矿……】

玻璃？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

玻璃是什么？

透明的！像水一样透明的东西！能装在窗户上！

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皇宫的窗户全换上，那得多气派？

不对，气派是次要的。

关键是——

【要是能造出玻璃镜子，本公子就能每天照镜子看自己帅不帅了……穿越前天天加班熬夜，脸都糙成砂纸了，现在好歹是古代小鲜肉，得好好保养……】

朱元璋：“……“

这小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玻璃镜子？

透明的镜子？

那照出来的人，岂不是比铜镜清楚一百倍？

朱元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

朱元璋一愣。

马皇后？

这个时辰，她怎么来奉天殿了？

殿内百官也纷纷侧目，只见马皇后穿着一身素雅宫装，头上只簪一支玉簪，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殿中。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在百官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重八，咱……妾身来看看你。“马皇后柔声道。

朱元璋赶紧放下奏折，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了三分：“秀英，你怎么来了？这朝会闷得很，你身子弱，不该来受这个罪。“

马皇后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百官，目光在朱杰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朱杰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正恭恭敬敬地站着，脸上挂着标准的“臣在听“的表情。

但实际上——

【卧槽！马皇后来了！历史上最著名的贤后之一啊！本人比画像上好看多了！端庄大气，慈眉善目，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不对，我现在应该保持严肃，不能在心里花痴……可是她真的好有气质啊……】

朱元璋：“……“

这小子连皇后都敢在心里“花痴“？

他正想发作，马皇后却已经开口了。

“重八，妾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朱元璋一愣：“什么事？你说。“

马皇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天气热了，妾身宫里的那几扇木窗，挡不住热气。听说翰林院有个叫朱杰的年轻人，懂一些奇……奇思妙想，妾身想让他帮个忙。“

朱元璋：“？？？“

啥？

马皇后要找朱杰帮忙？

她怎么知道朱杰的？

朱元璋下意识地看向朱杰。

朱杰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表面恭恭敬敬，实际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卧槽卧槽卧槽！马皇后找我帮忙？我何德何能啊！等等，她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我最近确实跟刘伯温聊过一些“奇思妙想“，但那是聊天啊！不是献策啊！万一搞砸了，皇后怪罪下来，我这条小命……】

朱元璋心里冷笑：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但他嘴上却说：“秀英，你找他帮什么忙？“

马皇后道：“妾身听说，他能造一种''透明的窗户''，比木窗通风，比纸窗明亮。妾身宫里夏天闷热，冬天漏风，若是能换上那种窗户，倒也舒服。“

透明的窗户？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

玻璃！

马皇后说的就是玻璃窗户！

他转头看向朱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朱杰。“

“臣……臣在！“朱杰赶紧出列，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说要你造一种''透明的窗户''，你可有把握？“

朱杰：“？？？“

他抬头看了看马皇后，又看了看朱元璋，脑子里疯狂运转。

【透明窗户？玻璃？我现在上哪儿造玻璃去？烧玻璃需要高温窑炉，需要纯碱、石英砂、石灰石，还得有鼓风设备……大明现在连个正经的窑厂都找不到几个，我拿头造啊！】

朱元璋听着朱杰的心声，心里已经有了底。

“怎么？没把握？“朱元璋故意板起脸。

朱杰冷汗都下来了。

【完了完了，皇帝这是要拿我开刀啊！马皇后亲自开口，我敢说个''不''字吗？不行，得想个折中的办法……玻璃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但可以先搞个''低配版''……】

“回陛下，“朱杰硬着头皮道，“臣……臣确有法子，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朱元璋：“几日？“

朱杰：“十……十日！“

【十天！十天之内必须把玻璃搞出来！不然皇后怪罪下来，我死定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十日。朱杰，此事若成，重重有赏。若不成……“

他没说完，但殿内百官都知道，洪武皇帝的“若不成“三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马皇后却笑着打圆场：“重八，你别吓唬人家孩子。朱杰，此事不急，你慢慢来便是。“

朱杰：“谢皇后娘娘体谅！“

他跪在地上，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玻璃配方：石英砂70%、纯碱20%、石灰石10%。石英砂好找，河边就有。石灰石也好办，南京城外到处都是。问题是纯碱……纯碱得从天然碱矿或者草木灰里提取……草木灰！对！草木灰里有碳酸钾，可以代替纯碱！虽然纯度低一点，但先搞出个''低配版''玻璃应付一下再说！】

朱元璋听着朱杰的心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有点本事的。

朝会继续。

但朱元璋已经没什么心思听奏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玻璃。

透明的窗户！

透明的镜子！

要是皇宫全换上玻璃窗户，那得多亮堂？

要是能造出玻璃镜子，那照出来的人，岂不是纤毫毕现？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要是能造出玻璃瓶，本公子就能酿酒了！葡萄酒！啤酒！白酒！大明现在的酒都是浊酒，跟刷锅水似的，本公子要喝透明的！】

朱元璋：“……“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酒？

玻璃瓶酿酒？

朱元璋忽然觉得，这小子的心声，好像比朝会还有意思。

……

朝会结束后，朱元璋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宫里避暑，见朱元璋进来，笑着迎上去：“重八，朝会结束了？“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然后看着马皇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马皇后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朝上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秀英，你跟咱说实话，你今天去奉天殿，是不是故意的？“

马皇后一愣：“什么故意的？“

“你找朱杰造什么''透明窗户''，是不是早就听说他了？“

马皇后笑了笑，不否认：“重八，你当咱在宫里白待了这么多年？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咱能不知道？“

朱元璋：“……“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秀英，咱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朱杰那小子……不简单。“

马皇后笑了：“咱早就看出来了。那孩子眼神不一样，看人的时候没有怕，只有……好奇。宫里这些人，看咱的眼神都是敬畏，唯独他，看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老太太''。“

朱元璋：“……“

他差点笑出声。

“老太太“？

这小子连皇后都敢这么想？

“秀英，“朱元璋正色道，“咱发现，那小子脑子里有很多……很多咱没见过的东西。什么''空调''、''冰箱''、''玻璃''、''玻璃瓶酿酒''……听着荒唐，但咱总觉得，不是全无道理。“

马皇后认真地看着他：“重八，你是皇帝，你信他，就给他机会。你疑他，就查他。但别既信又疑，那样最累。“

朱元璋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

“咱当皇帝这么多年，“朱元璋低声道，“什么人没见过？但朱杰这样的，咱头一回见。他不像大臣，倒像是……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马皇后笑了：“重八，你是不是魔怔了？“

朱元璋：“……“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像是魔怔了。

……

朱杰回到翰林院的值房，第一件事就是关门。

第二件事就是抓头发。

【完了完了完了！十日之内造出玻璃！我上哪儿造去？！本公子是个程序员，不是化学家！虽然高中化学学过玻璃配方，但那都是纸上谈兵啊！真让我动手，我连窑炉都不会搭！】

他在值房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住了。

【等等……刘伯温！刘伯温不是管着工部吗？工部有窑厂！虽然烧的是陶瓷，但原理差不多！只要把温度提上去，换上正确的配方……】

他眼睛一亮。

【对！找刘伯温！这老头虽然整天神神叨叨的，但办事能力是真的强！有他帮忙，十日之内搞出低配版玻璃，不是没可能！】

朱杰说干就干，抓起桌上的纸笔就开始写配方。

【石英砂70%、草木灰提取的碳酸钾20%、石灰石10%。草木灰提取碳酸钾的方法：草木灰加水煮沸，过滤，蒸发结晶……简单！初中化学水平！】

他写完后，把纸一卷，直奔刘伯温的府邸。

……

刘伯温正在院子里摇着扇子下棋，见朱杰急匆匆地跑来，眉毛一挑。

“朱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朱杰拱手：“刘先生，救命！“

刘伯温：“？？？“

他放下扇子，上下打量了朱杰一番：“朱大人，你可是翰林院修撰，六品官，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慌什么？“

朱杰苦着脸：“天没塌，但皇后娘娘要我的命。“

刘伯温：“？？？“

朱杰把朝会上的事说了一遍，刘伯温听完后，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朱大人，“刘伯温缓缓道，“你说的''玻璃''，可是那种……透明的、像冰一样的东西？“

朱杰一愣：“刘先生知道？“

刘伯温笑了：“山人虽不才，却也读过一些西域传来的典籍。西域有''琉璃''，透明如水晶，但色泽偏绿，且极难得。朱大人说的''玻璃''，可是比西域琉璃更透明的东西？“

朱杰：“对！更透明！无色的！“

刘伯温的眼睛亮了。

“朱大人，“他收起折扇，正色道，“此事若成，功在社稷。“

朱杰：“？？？“

功在社稷？

不就是个玻璃吗？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

刘伯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朱大人可知，大明现在用什么做窗户？“

朱杰：“木窗……纸窗……“

“正是。“刘伯温道，“木窗不透光，纸窗不挡风。若能用透明的东西做窗户，冬暖夏凉，光明透亮，这不仅是皇宫的福祉，也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朱杰：“……“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玻璃在古代的价值。

“好，“朱杰咬牙，“刘先生，帮我！十日之内，我带你造出大明第一块玻璃！“

刘伯温笑了：“山人等着。“

……

接下来的九天，朱杰和刘伯温泡在工部的窑厂里，没日没夜地折腾。

第一天，搭窑炉。

第二天，找原料。

第三天，提纯碳酸钾。

第四天，配比实验。

第五天，第一次烧制——失败。温度不够，原料没化开。

第六天，改良鼓风设备——失败。窑炉炸了。

第七天，重新搭窑炉，调整配比——失败。烧出来一坨绿色的东西，跟西域琉璃差不多，但不够透明。

第八天，朱杰急得嘴角起泡。

【温度不够！必须提到1200度以上！大明没有温度计，怎么测温度？对了！看颜色！窑炉发白炽光的时候就是1200度以上！】

第九天，最后一次尝试。

朱杰和刘伯温守在窑炉前，眼睛死死盯着窑口。

窑火熊熊，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刘先生，“朱杰咽了口唾沫，“你说这次能成吗？“

刘伯温摇着扇子，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手心全是汗。

“山人以为……“他顿了顿，“成与不成，看天意。“

朱杰：“……“

这老头关键时刻还是这么不靠谱。

终于，到了开窑的时候。

朱杰深吸一口气，用铁钳从窑里夹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微微泛着绿色的……

“成了！“朱杰大喊。

刘伯温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就是玻璃？“

朱杰把玻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一块淡淡的光斑。

虽然不够完美，虽然还带着一点绿色，但——

它是透明的。

大明第一块玻璃，成了。

……

第十天。

朱杰捧着那块玻璃，跪在坤宁宫里。

马皇后坐在凤座上，看着那块透明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就是玻璃？“

“回皇后娘娘，“朱杰道，“正是。此物透明如冰，可作窗户，可作器皿。只是初次烧制，色泽尚不完美，臣会继续改良。“

马皇后伸手接过玻璃，对着光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孩子，你做到了。“

朱元璋站在马皇后身后，看着那块玻璃，嘴角抽了抽。

【成了！终于成了！本公子真是天才！十日之内烧出玻璃，这效率放现代都能拿诺贝尔奖了！不对，诺贝尔奖是西方的，本公子是大明人，应该拿……拿什么奖？大明科技进步奖？】

朱元璋：“……“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功。

“朱杰，“朱元璋开口了，“此事你办得不错。咱赏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赏你白银一百两，绸缎十匹。另外，玻璃窑厂由你负责，工部配合，务必在入冬之前，把皇宫的窗户全换上玻璃。“

朱杰：“谢陛下！“

他跪在地上，心里却在想：

【一百两银子？才一百两？本公子烧玻璃差点把命搭进去，就值一百两？算了算了，皇帝抠门是出了名的，不跟他计较。重点是——玻璃窑厂归我管！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本公子成了大明玻璃行业的''垄断巨头''！以后大明有钱人用的玻璃器皿，全是我生产的！】

朱元璋听着朱杰的心声，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垄断巨头？

这小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这些。

不过……

“秀英，“朱元璋凑到马皇后耳边，低声道，“等玻璃窗户装上了，咱也给你弄一面玻璃镜子。“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笑了：“重八，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朱元璋：“……“

他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咱……咱就是觉得，你配得上最好的。“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朱元璋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

从坤宁宫出来，朱杰走在宫道上，心情大好。

【玻璃搞定了，银子拿到了，窑厂归我管了。下一步……搞玻璃镜子！搞玻璃瓶！搞葡萄酒！本公子的古代创业之路，正式起步！】

他正美着呢，一个太监匆匆跑来。

“朱大人！陛下口谕——“

朱杰一愣：“什么口谕？“

太监道：“陛下说，玻璃瓶子酿的酒，让他第一个尝。“

朱杰：“？？？“

他猛地回头，看向奉天殿的方向。

【卧槽！皇帝怎么知道我想酿酒的？！我嘴没动啊！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啊！！】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奉天殿里，朱元璋正端着茶杯，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这小子，“朱元璋自言自语，“脑子里的东西，咱全听得见。想瞒咱？门儿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玻璃……玻璃瓶酿酒……“

“咱的大明，好像要不一样了。“

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朱元璋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