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微怔。
讨厌？
他看着苍寒那双冷漠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你的天赋差。”
苍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你那种，‘我为你牺牲’的自我感动。”
楚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苍寒背负双手，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你以为，你帮我遮掩，帮我寻找材料，甚至打算帮我弑神。”
“我就会感激你？”
“不。”
苍寒摇了摇头，为了让楚渊感受绝望，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只觉得恶心。”
“因为你的每一次帮助，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我。”
“我苍寒，是靠一个废物的施舍，才走到今天的。”
“你的存在，就是对我价值的最大否定。”
轰。
楚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弟。
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那你……为什么要保我一命？”
楚渊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坚守了一生的信念，正在轰然崩塌。
苍寒笑了。
笑得无比理智，也无比残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亮起了一抹灰色的阵纹。
那是太虚劫灰的光芒。
“保你？”
“师兄，你太天真了。”
“我的阵法，还差最后一步。”
“普通的血肉，根本承载不了极道古神的反噬。”
“我需要的，是你这具天生蕴含着极道潜质的特殊体质。”
“更准确地说。”
苍寒的手，犹如一柄锋利的尖刀，猛地刺入了楚渊的胸膛。
“我需要的，是你这颗心脏。”
噗嗤。
鲜血飞溅。
剧痛。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灵魂的撕裂。
楚渊死死地盯着苍寒。
没有惨叫。
他是个沉稳的人，哪怕在这一刻，他也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只是，那双原本宽厚的眼睛里。
涌出了无边无际的恨意。
“苍寒……”
楚渊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你，不得好死。”
苍寒面无表情。
“我的道，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他猛地发力。
将楚渊那颗跳动的心脏，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楚渊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但他没有死。
苍寒用了某种秘法，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折磨。
无休止的折磨。
为了彻底激活心脏中那股极道的潜质，苍寒用尽了世间最残酷的手段。
法则炙烤，灵魂撕裂。
每一次折磨，都会让心脏中的恨意与怨念，成倍暴涨。
苍寒要的，就是这股极致的怨念。
只有极致的负面情绪，才能完美契合噬魔道种，承载弑神的反噬。
苏宇在楚渊的体内，清晰地感受着这一切。
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否定、当做材料消耗的绝望与恨意。
浓烈到了极点。
而这枚心脏，也突破到了极道古神的层次。
“苍！”
这是楚渊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在心底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也是那颗心脏中，回荡了无数个纪元的执念。
阵法，大成。
太虚劫灰弥漫，噬魔道种运转。
苍寒看着那颗充斥着怨念的心脏，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极道古神……”
他距离那个至高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
就在阵法即将启动的瞬间。
天，塌了。
极道古神，何等存在。
阵法大成的气息，终究还是引起了那九位无上存在的注视。
没有审判，没有废话。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星空深处探出。
直接抹平了太古极道宗的所有神山。
至高神级别的长老，在这一击之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灰飞烟灭。
灭宗！
苍寒脸色骤变。
他是个极度理智的人，发现事不可为，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启动了最后的备案。
销毁一切痕迹。
将自己，连同那残破的阵法，瞬间隐匿于多维空间的深处。
逃了。
而楚渊那具残破的躯壳，在极道古神的威压下，瞬间化作齑粉。
唯独那颗被祭炼到了极致、充斥着无边恨意的心脏。
在空间乱流的裹挟下。
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画面，戛然而止。
深渊底层。
苏宇猛地睁开双眼。
他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胸口。那颗心脏还在跳，但挖心的痛感分明还残留在每一根神经里。
那种被背叛的彻骨恨意，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那颗已经被自己彻底同化、不再散发暴虐气息的古神心脏。
眼神，深邃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
苏宇声音沙哑，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太古极道宗大师兄，楚渊。
小师弟，苍寒。
太虚劫灰，是苍寒布阵弑神的材料，但为什么变成了镇压灾厄的锚点。
还有噬魔道种……
以及那声跨越了漫长岁月，残留在古神心脏最深处的执念怒吼。
不是“操”。
是“苍”。
苍寒的苍。
那个在太虚古路深处，犹如干尸般盘坐，自称守灵人，高深莫测地指引自己去寻找太虚劫灰的远古存在。
就是苍寒。
苏宇的脑海中，浮现出苍寒那张枯槁、死寂的脸庞。
理智。
克制。
为了成就极道，连一直护着自己的大师兄都能毫不犹豫地挖心献祭。
这种人，会好心地拿出一门顶级的《太上斩尸诀》，仅仅是为了跟自己做一场公平的交易？
不可能。
“噬魔道种……”
苏宇在心底无声地念出了这四个字。
楚渊的记忆中，清晰地记载了这种阴毒手段的特性。
隐蔽。
没有任何法则波动，不散发任何气息。
一旦种下，就会完美地融入宿主的血肉纹理之中，随着宿主修为的提升而悄然生长。
直到最后，将宿主彻底化作一具受控的傀儡。
苏宇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以苍寒那种隐忍、狠辣的行事作风，面对自己这样一个肉身堪比太上境、天赋异禀的“完美棋子”。
他会忍住不下手吗？
苏宇眼底闪过一抹冷冽。
换做自己，肯定会下。
“查。”
苏宇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暴怒。
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
如果是以前，哪怕他肉身再强，也绝对查不出这噬魔道种的痕迹。
因为这东西的层次太高，涉及到了极道古神的隐秘。
但现在。
不同了。
楚渊记忆中，有着关于这阴毒手段最底层的运转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