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站在暗处。

深邃的目光,看着前方那个正在虚空中刻画阵法的青衫背影。

苍寒。

他在收集一种灰色的物质。

太虚劫灰。

一种能够屏蔽天机、甚至能侵蚀极道法则的禁忌之物。

他在布置一个杀阵。

一个妄图屠戮神明、弑杀极道古神的杀阵!

楚渊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这个计划一旦暴露。

别说苍寒,整个太古极道宗都会被极道古神的怒火瞬间抹平。

这是绝对的禁忌。

但。

楚渊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身去刑罚大殿告发。

他从暗处走了出来。

“师兄。”

苍寒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身。

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但苏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苍寒那低垂的眼底,闪过了一抹隐晦到了极点的杀机。

他在权衡,是否要立刻动手,杀了这位撞破秘密的师兄。

楚渊看着他,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极道古神,不可轻辱。”

“这是灭宗的死罪。”

苍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已经扣住了一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阵符。

“但。”

楚渊话锋一转。

“若你真有把握,我帮你。”

苏宇在楚渊的体内,感受着这股纯粹的情感波动。

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楚渊知道自己的天赋不行。

但苍寒可以。

如果苍寒真的能屠神成功,取而代之。

那么整个太古极道宗,都将因为一位新晋极道古神的诞生,而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为了宗门,为了这个天赋绝顶的师弟。

楚渊,这个向来守规矩的大师兄,决定赌上一切。

两人开始暗中谋划。

岁月,在记忆中被无限压缩。

楚渊利用大师兄的身份与权限,替苍寒遮掩痕迹,调集海量的资源。

他亲自深入那些连至高神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

为苍寒寻找布阵的材料。

甚至,苍寒研发出了一种名为“噬魔道种”的阴毒手段,用来暗中控制一些强大的修士作为阵法的养料。

楚渊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私下问起。

苍寒只轻描淡写地解释。

“是对头宗门的死囚,废物利用而已。”

楚渊虽觉不妥,但终究没有深究。

只要能成就极道,一些牺牲,在楚渊看来,是值得的。

他是真心在帮苍寒。

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最后关头,牺牲自己部分本源,助苍寒登顶的准备。

终于。

阵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

就在这即将功成的一天。

天,塌了。

太古极道宗,刑罚大殿。

三位至高神级别的太上长老,端坐高台。

威压如狱。

大殿周围,站满了宗门的高层。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渊跪在殿中,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身旁,站着苍寒。

“楚渊!”

大长老的声音,犹如九天雷霆,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透着极致的震怒与失望。

“你身为宗门大师兄,竟敢暗中勾结外道!”

“收集太虚劫灰,刻画禁忌杀阵,妄图弑杀极道古神!”

“你可知,这是诛连九族的灭宗之罪!”

威压如山般压下。

楚渊的脊背微微弯曲,但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极道古神的眼线,终究还是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必须有人顶罪。

否则,苍寒必死,宗门必亡。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揽下所有的罪名。

然而。

旁边。

苍寒却先一步,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眼眶泛红,神色悲痛。

透着一股大义灭亲的决绝与痛苦。

“长老!”

苍寒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是弟子,察觉了师兄的阴谋。”

“师兄为了夺取神位,已经走火入魔,不择手段。”

“弟子多次苦苦劝阻,师兄非但不听,甚至还企图用噬魔道种控制弟子。”

“弟子无奈,为了宗门存亡,只能……如实禀报!”

苏宇在楚渊的体内,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错愕。

楚渊转过头。

看着跪在身旁的苍寒。

苍寒没有看他。

依然是那副沉稳、克制,却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滴水不漏。

将所有的脏水,完美地泼在了楚渊的身上。

宗门震怒。

弑杀极道古神,这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几位长老当即下令,要将楚渊当场击毙,神魂俱灭。

就在此时。

苍寒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鲜血溢出。

“长老!”

“师兄虽犯下弥天大错,但他毕竟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

“求长老开恩!”

“废其修为,留师兄一命吧!”

苍寒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楚渊沉默了。

错愕过后,他心底涌起的,竟然是一丝感动。

他以为,苍寒是为了保全性命,为了继续那个成就极道的计划,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把罪名推给自己,至少苍寒能活下来。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苍寒还在冒死为自己求情。

“好。”

大长老看着苍寒,长叹了一声。

“念你揭发有功,大义灭亲。”

“楚渊,剥夺修为,打入死牢,永世不得超生!”

画面一转。

死牢。

暗无天日。

楚渊被粗大的法则锁链贯穿了琵琶骨,吊在半空中。

修为尽废。

本源枯竭。

但他依然平静。

为了宗门,为了师弟,他认了。

只要苍寒能活下去,能成就极道,他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哒,哒,哒。

平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牢房外响起。

苍寒一袭青衫,走了进来。

牢门关闭。

隔绝了一切探查。

此时的苍寒,脸上的悲痛与决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师弟。”

楚渊看着他,声音沙哑,却透着关切。

“你没事就好。”

“接下来,弑神的计划,你必须更加小心。”

“宗门高层已经起了疑心,切不可再露出马脚。”

他想问,为什么不提前商量一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已至极,责怪也没有意义。

苍寒停在楚渊面前。

看着这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师兄。

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师兄。”

苍寒开口了。

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