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谍网尽数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多尔衮的心头。
沈阳城府,范文程闭门谢客,足不出户。
短短一日之内,他连递三道八百里急信,字字恳切,句句警钟。
核心只有一条——固守连山关,死守待援,绝不主动浪战。
范文程看得通透。
暗战全盘崩盘,清廷唯一的优势彻底归零。如今八旗损兵折将、谍网尽毁、人心浮动,唯一的生机,就是死守坚城,熬到蒙古科尔沁铁骑集结到位,再合兵反扑。
可范文程能忍,多尔衮忍不了。
连山关主营,帅帐肃杀,气压沉郁到了极致。
多尔衮一身全套玄铁重铠披挂上身,赤金披风垂落双肩,无风自凛。他单手拄着腰间长刀,刀镡撑地,身躯挺拔如峰,一双虎目赤红如燃,眼底积压的愤怒、憋屈、不甘,早已冲破所有理智桎梏。
半年辽西拉锯,步步受制。
暗线被拔、算计被破、士气被压、颜面尽失。
“范文程要我守,要我忍,要我等!”
多尔衮骤然开口,嗓音沙哑凛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我多尔衮可以等!八旗将士浴血拼杀,凭什么等?!大清立国百年的颜面,凭什么忍?!”
连日连败的憋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谍战输了,暗桩没了,拖垮明军的全盘计策彻底作废。
若再龟缩关内、被动死守,不用明军来攻,八旗军心自己就会彻底溃散!
多铎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战意滔天。
“摄政王!末将请战!”
“夜袭广宁,直冲明营中军!末将愿为先锋,拼死一战,洗刷数月连败之耻!”
话音未落,阿济格悍然拔刀,利刃狠狠劈砸在随身圆盾之上。
铛——!
刺耳金鸣响彻整座大营。
“我等将士,誓死一战!”
“缩在关内苟活,不如沙场战死!不破广宁,我八旗全军誓不还营!”
帐下一众八旗将领齐齐抱拳嘶吼,声浪震帐。
积压多日的憋屈,尽数化作悍不畏死的杀伐之气。
多尔衮抬眼,目光穿透帐门,死死锁定广宁方向。
眼底再无半分隐忍克制,只剩枭雄孤注一掷的狂烈霸气。
“好!”
他沉喝一声,拔刀出鞘,寒芒映满帅帐。
“本王不听文程守令,不待蒙古援军!”
“无需外援,无需诡计!我八旗三万白甲精锐,足以踏平广宁!活捉诸葛亮!”
“传我死令!”
“今夜三更,全军即刻拔营!”
“留五千老弱残兵镇守连山关,其余三万精锐铁骑,全员随我夜袭!”
“火攻明营、直冲中军、擒杀诸葛!”
多尔衮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决绝,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帝王魄力。
“此战!胜则辽西全境复归大清!败则全军覆灭,同归于尽!”
这不是谋臣算计的诡道布局。
这是多尔衮身为大清摄政王,最纯粹、最霸道的铁血狂攻。
宁战死沙场,绝不做束手待毙的守户之奴!
军令下达,整座连山关大营瞬间运转起来。
三万八旗铁骑尽数衔枚噤声,马蹄裹上厚布,兵刃全部入鞘。
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只有黑压压的铁甲洪流,趁着无边夜色,悄然开出关城。
墨色夜幕笼罩辽西原野,星月隐匿,风声肃杀。
三万铁骑如一道无声黑色巨浪,全速奔袭,直扑广宁明军大营。
同夜,广宁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沙盘平铺正中,山川关隘、要道险阻,一目了然。
诸葛亮静坐四轮车之上,神色恬淡从容。
他指尖捏着一支朱砂笔,轻轻一点沙盘上连山关至广宁的百里夜路,精准无比。
法正手持探马刚传回的急报,快步上前,语速极快。
“丞相,一切如您所料!”
“多尔衮拒不遵从范文程固守之令,被谍网惨败彻底激怒,已然倾巢而出!亲率三万八旗精锐,连夜奔袭,目标直指我广宁主营!如今连山关仅剩五千老弱守军,彻底空虚!”
王承恩按刀伫立帐侧,眼神凌厉,沉声请令。
“丞相,东厂密探全程监视清军动向,敌军行踪尽在掌控!我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需放他们入瓮,四面合围,可一举全歼三万八旗主力!”
满桂、吴三桂双双出列,抱拳请战,战意沸腾。
“请丞相下令!全军列阵,迎头痛击!”
帐内诸将人人战意高昂,只待一声军令,便要与八旗铁骑正面死战。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脸上没有半分迎战的急切,只有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早言,范文程败于谋,多尔衮败于性。”
他语气平淡,缓缓拆解战局。
“谍网尽毁,暗战崩盘,多尔衮引以为傲的后手全盘作废。他心高气傲、枭雄自负,受不得连败屈辱,必然怒而兴兵。”
“怒兵者,锐气最盛,却也破绽最大。有勇无谋,急于求胜,此乃兵家大忌。”
话音落下,诸葛亮抬手,接连落下三道绝杀军令,条理清晰,步步锁死死局。
“满桂听令。”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虚留营寨灯火、空设营帐帐篷,做出全军驻守、毫无防备之态。敌军冲入大营后,只守不战,刻意避让,任由他们纵火呐喊,尽数消耗其冲锋锐气。”
“遵令!”
“吴三桂听令。”
“末将在!”
“你领两万关宁铁骑,连夜绕道急行,直扑空虚连山关!无需攻坚耗战,速战速决,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彻底收复关城!”
“遵令!”
“祖大寿听令。”
“末将在!”
“你率部封锁广宁大营所有退路要道,层层布防、箭石备足。待清军尽数入营,即刻封死出口,断其所有后撤之路!”
“遵令!”
三道军令落地,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诸葛亮羽扇一收,目光笃定。
“中军按兵不动,我坐镇大帐静待即可。”
“待多尔衮烧空营、失城关、断退路之时,便是他三万铁骑,全军覆灭的绝境之日。”
军令如山,落地即行。
广宁明军各部悄无声息调动,动作迅捷有序,无半分动静。
主营灯火如常、营帐整齐,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早已布下弥天大网,只待敌军入瓮。
而吴三桂的两万铁骑,如同暗夜利箭,悄然离营,直指连山关。
夜色愈浓,杀机暗藏整片辽西大地。
没人知晓,多尔衮倾尽家底的亡命夜袭,从起兵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诸葛亮布下的必死绝局。
三万八旗铁骑冲入空营,烈火漫天、喊杀震天,多尔衮自以为胜券在握,下一秒,致命噩耗接连传来,绝境瞬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