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50章 纵卒传疑,棋局转入中盘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诸葛亮神色从容,缓缓道出深意。

“名册之上,各级头目、核心死士,一律按律清缴,绝不姑息。”

“但底层附庸、外围小卒、被迫依附的市井商贾、码头杂役,全部放过,不予追究。”

满桂眉头一蹙,当即开口:“丞相!这些人皆是清廷暗线,留着便是隐患!为何不一并肃清?”

“杀之无用。”

诸葛亮羽扇轻挥,淡淡解析局势。

“范文程的谍网,层层嵌套、源源不断。今日你杀光所有小卒,明日他便能重新招揽、重新培植、重新布局。杀,永远杀不绝。”

“可若是留着这些群龙无首的散卒,效果截然不同。”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诛心,算尽人心诡道。

“这些底层暗桩,亲眼目睹总堂覆灭、魁首被擒、核心名册尽落我手。他们侥幸活命,必然惶恐惊惧、人心大乱。”

“本就松散依附的人,会彻底溃散逃离;心存侥幸的人,会日夜惊惧不安。”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把济南惨败的消息,四散传回沈阳。”

“我要让范文程知道,他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却又摸不清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暗线、看透了多少布局、拿捏了多少底牌。”

“疑心生暗鬼,自乱其心、自乱其谋。对付范文程这种顶级谋主,攻心,远比杀人更狠。”

一语落地,满帐皆悟。

众人这才明白,丞相收网破局之后,早已布下了更深一层的攻心杀招。

明面上是断敌臂膀,暗地里是乱敌心智,彻底锁死范文程的谍战优势。

千里之外,沈阳秘院。

此刻的范文程,依旧端坐案前,神色从容恬淡,心中稳操胜券。

他静静等候着济南传来大捷消息,等候明军粮道被截、军心溃散的战报。

在他的推演之中,一切尽在掌握。

诸葛亮被暗战牢牢牵制,疲于奔命、无计可施,辽西翻盘,只在旦夕之间。

可就在这份笃定从容之间,秘院大门被猛然撞开。

一名贴身死士连滚带爬冲入屋内,发髻散乱、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早已失了所有方寸。

“先生!大事不好!大祸临头了!”

范文程心头一跳,骤然生出不祥预感,沉声呵斥:“慌什么!何事惊扰?”

“济南总堂……没了!”

死士声音嘶哑颤抖,字字泣血:

“周老掌柜被东厂生擒!北方暗桩总名册尽数落入明军手中!漕河沿线十七名核心头目全部被斩!二十年搭建的北方谍网,全线崩溃、彻底瘫痪!”

轰!

一声无形惊雷,在范文程脑海中骤然炸响。

他手中端握的青瓷茶杯,应声脱手坠落。

瓷杯砸在地面,碎裂四溅,热茶泼洒一地,一如他此刻彻底崩塌的布局。

范文程猛地起身,身形剧烈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目圆睁,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二十年苦心蛰伏!

二十年暗中布局!

二十年呕心沥血培植的北方根基!

一朝尽毁!

他踉跄一步,死死扶住桌案,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整个人如遭重创。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低声喃喃,语气满是不甘与溃败。

“我算尽漕运规律、算尽明军短板、算尽人心贪怯、算尽所有变数……”

“我唯独没算到,诸葛亮隐忍至此!他佯装疲弱、佯装被困、佯装无策,从头到尾,都是钓我入局的骗局!”

这一刻,范文程彻底通透了。

连日的按兵不动,是蛰伏蓄力。

连日的防卫松懈,是刻意示弱。

连日的军心流言,是故意做饵。

自己引以为傲的无迹耗敌之计,从头到尾,都在诸葛亮的算计之中!

“你好狠的心思……好深的城府……”

范文程眼底满是颓然与冰冷。

北方谍网一破,清廷再无能力牵制大明粮道,再无机会在腹地制造动乱。

他最擅长、最倚仗的暗战棋局,被诸葛亮彻底掀翻、彻底碾压!

辽西连山关,八旗主力大营。

多尔衮正端坐关城之上,静待战果,心中已然想好如何趁明军虚弱,全线压境、收复失地。

可沈阳加急八百里快报,转瞬送至身前。

当他看完信中内容,周身磅礴的自信与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混账!!”

多尔衮怒极爆发,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城垛之上。

玄甲战甲剧烈震动,拳骨赤红,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目眦欲裂,声震群山!

“眼看便能拖垮明军!眼看便能逆转战局!竟功亏一篑!!”

多铎、阿济格一众八旗王公齐齐上前,看过快报之后,人人面色惨白,哑口无言。

数日以来,全军高涨的士气、翻盘的底气、必胜的信念,被这一纸败报,彻底浇灭。

多尔衮死死望向广宁方向,眼底燃烧着滔天不甘与凛冽战意,咬牙低吼。

“范文程输了暗战,不代表我八旗输了战局!”

“辽西三城仍在我手!八旗铁骑精锐尚存!蒙古科尔沁援军日夜兼程将至!”

“诸葛亮破我暗棋又如何?”

“这盘辽西棋局,明暗已换,沙场争锋!本王亲自与你对弈到底!不死不休!”

夜色渐深,广宁大营灯火通明,照亮整片苍茫战地。

晚风掠过辕门,吹动明军大旗烈烈作响,声势浩荡。

诸葛亮独自立于帐外,远眺辽东沉沉夜色,目光悠远,看透千里战局。

法正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请示。

“丞相,后方隐患尽除,粮道畅通无阻,全军士气鼎盛。如今正是最佳战机,我军何时出兵收复辽西三城、直取连山关?”

诸葛亮羽扇轻拂晚风,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浅笑。

“不急。”

短短二字,沉稳笃定。

“范文程经此大败,心智大乱,必然会摒弃暗战,另寻奇谋险招。”

“多尔衮底气受挫,急于翻盘,定会行兵道险棋,拼死一搏。”

“我们无需主动进攻。”

“静待即可。”

“等他们慌招、等他们险招、等他们漏招。”

他抬眼望向漫天夜色,声音清浅,却藏着囊括全局的气魄。

“暗战落幕,明棋开局。”

“这盘横跨数年,真正凶险、真正精彩、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中盘鏖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