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闲话啊?”

“不管谁说的。咱们该怎么做怎么做。”

田小满哦了一声。但她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一些。

傍晚收工。

今天总产出:吴嫂子六十三包,翠翠四十七包。合计一百一十包。

翠翠突破了。四十七包。比昨天多四包。

“翠翠,今天四十七。”李汉良说。

翠翠攥着围裙角,嘴角往上翘。

“明天争取五十。”

“嗯!”

库存:五百八十六包(扣除今天零售和钱嫂子代销拿走的)。

六百五十包的目标——还差六十四包。明天就能补齐。

晚上。

林浅溪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在盆里咣当响。

“今天方志远来了,正式订单下了。六百五十包。”李汉良坐在门槛上说。

林浅溪的手停了一下。“六百五十?上回说五百。”

“他自己公司又加了一百五十。”

“那……七十九块五?”

“嗯。月底之前送货结款。”

林浅溪没说话。手里的衣裳又搓起来了。

过了半天她说:“那月底咱手里能有多少?”

李汉良在心里算了算。“光方志远这边七十九块五。加上零售和其他批发,这个月总收入保守一百五十。扣掉支出——到手能有九十块左右。加上现在的一百六十多。月底……”

“两百五十。”

“差不多。”

林浅溪拧干了衣裳,搭在竹竿上。

“离五百还差一半。”

“三个月。”李汉良说。“最多三个月。”

林浅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比月光还亮一点。

记账。

六月十六号。

收入:腊肉零售半斤五毛五。蜜香豆零售两包四毛。红薯脆一包一毛五。合计一块。

支出:无。

现金:一百六十三块六毛六。

李汉良在账本上记了一行备注:方志远订单确认——六百五十包,七十九块五,六月二十八日交货结款。

他合上本子。

窗外有风了。闷了一天的空气终于动了。

远处有雷声,低低地滚过来,又滚远了。

没下雨。

睡了。

六月十七号。一大早。

太阳好。昨晚没下成的雨,把云都赶跑了。天蓝得像刷了一层漆。

李汉良出门的时候,碰见隔壁的何婆婆在院子里喂鸡。三只老母鸡围着她脚边转,咕咕咕地叫。

“婆婆早。”

“早。汉良,你铺子不是在招人嘛——我那侄孙的媳妇白天没事,想来帮个忙。你看——”

“婆婆,现在人够了。要是以后忙不过来,我再跟您说。”

何婆婆哦了一声。不太死心。“那你记着啊。”

“记着呢。”

到了铺子。

田小满已经把铺子里外扫了一遍。柜台擦得干净,货架上的蜜香豆和红薯脆摆得整整齐齐。

“良哥,今天第一件事——把剩下的六十四包备齐。”

“不用你操心。你看铺子。”

八点。吴嫂子和翠翠到了。

何大柱一早就来了,已经在劈柴了。

第一锅开炒。

李汉良站在灶前,盯着何大柱翻铲。黄豆在锅里噼啪响。火候到了,起锅。晾凉。

拌蜜。他亲自来。

蜂蜜化水,淋在豆子上,翻拌均匀。回锅小火烘。

十五分钟。

起锅。拿了一颗嚼。

脆。甜。焦香。

“这锅行。”

第二锅。

何大柱紧跟着炒。李汉良中间歇了五分钟,喝了碗水,又回来盯烘干。

两锅下来。上午十一点。产出八十四包的量。

加上吴嫂子和翠翠上午包的——吴嫂子三十二包,翠翠二十五包。

到中午库存就破了六百五十包。

任务提前完成。

但李汉良没有停产。这个月后面还有货要出。继续做。下午照常。

中午吃饭的时候,田小满在前面忽然喊了一声:“良哥!有人找你!”

李汉良放下碗,走到前面。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客人。

是赵木匠。

赵木匠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汉良,你看看这个。”

他把纸片递过来。

李汉良接了。展开看。

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李记铺子的蜜香豆不干净。吃了拉肚子。大家别买。”

李汉良看完了。脸上没什么变化。

“哪儿捡的?”

“今天早上贴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被风吹掉了。我路过看见的。”

“还有别的地方贴了吗?”

赵木匠摇头。“我就看见这一张。不知道有没有别的。”

李汉良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纸很薄。铅笔字写得潦草,但能辨认。

“赵叔,谢了。”

“你心里有底就行。小心点。”

赵木匠走了。

田小满凑过来,伸着脖子看那张纸。

“这……谁干的?”

李汉良没回答。他把纸片折了两折,夹进了账本里。

“回去干活。”

田小满欲言又止,但看他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后院。吴嫂子还在包豆子。她的位置看不见前面。

翠翠在旁边,速度比上午又快了一点。

李汉良走回后院,站了一会儿。

有人在搞事。

写这种东西贴在电线杆上——手段不高明。但恶心。

如果铺得多,会影响零售客人的心态。尤其是那些头回来买的新客。

谁干的?

他心里有几个猜测。

但没证据之前,什么都不能做。

下午。

正常营业。来了四个散客。没有人提到那张纸的事。

可能只贴了那一张。

也可能别的被风吹走了,没人看见。

也可能有人看见了,只是没当回事。

四点钟。

李汉良跟何大柱说了一声,一个人出了铺子。

他沿着巷子走。从铺子门口往西,走到巷子口,看了看电线杆——上面有一小片被撕掉的纸痕,浆糊还没干透。

再往东走。另一根电线杆。干净的。

拐进街上。供销社门口的布告栏——没有。

桥头的树干——没有。

他又走了几条巷子。全看了。就那一张。

单独一张。试探性质的。

李汉良回到铺子。

正常收工。

傍晚。

何大柱走了。翠翠走了。

吴嫂子收拾完桌面,站起来。

“嫂子。”李汉良叫住了她。

吴嫂子转过来。

“有件事问你。你别多想。”

吴嫂子没说话。等着。

“周哥最近——在干什么?”

吴嫂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收了一下。

“他……没干什么。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没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