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风言风语的你别当回事

推开刘寡妇家那间屋的门。窗缝开着,空气流通。地上的木板干燥。麻袋鼓鼓的,没有返潮的迹象。

竹筛上昨天晾的蜜香豆用棉布盖着。揭开看了看,表面干爽,没有粘连。

行。没问题。

回到铺子。

吴嫂子和翠翠八点到了。两人坐下来包豆子。翠翠今天上手很快,开工十五分钟就找到了节奏。

九点半。

一阵自行车铃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方志远。

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了两道,汗衫领子从里面露出来。自行车后座夹着一个公文包。

“李老板。”

“方经理。快请进。小满,倒水。”

田小满倒了一碗凉白开。方志远接过去,仰头喝了半碗。

“给你带个好消息。”方志远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一张纸。

李汉良接过来看。

纸上是油印的表格。抬头写着“青江棉纺厂工会福利采购清单”。下面列了几项——毛巾若干、肥皂若干、暑期慰问品若干。

最后一项:零食类——蜜香豆五百包。

旁边盖了一个红章。工会的章。

“这是正式的采购单。棉纺厂工会七月一号之前要把慰问品发到车间。所以——”

“六月二十八号之前,五百包全部交付。”李汉良说。

“对。你能赶出来吧?”

“已经备了四百九十六包。明天就够五百。”

方志远眼睛一亮。“这么快?”

“前几天就开始备了。”

方志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这人——做事稳。”

“应该的。”

“那交货地点——你送到我公司仓库还是直接送厂里?”

“送哪儿方便?”

“送我仓库。我统一配送。你省事。”

“行。二十八号之前送到。”

“货款怎么结?”方志远问。

“送货当天结。五百包,一毛二,六十块。”

“没问题。”方志远喝完剩下的水。“另外——我自己公司那边也要补货了。上回拿的一百包卖完了。再来一百五十包。一毛三。”

一百五十包。一毛三。十九块五。

“一起送?”

“一起送。省你跑两趟。”

“好。那就六百五十包。送货那天一起结。总共七十九块五。”

方志远点头。“我先走了。二十八号之前等你的货。”

他骑上自行车,铃铛叮叮响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田小满从柜台后面蹿出来。

“良哥!七十九块五!”

“听见了。”

“一次结七十九块五啊!这——”

“先把货备齐。六百五十包。现在库存四百九十六。还差一百五十四。”

“还有十二天……”

“够。每天两锅八十包,减掉零售和其他批发出货——每天净增五十包左右。三天就补齐了。”

但李汉良心里想的不止这些。

六百五十包。加上钱嫂子那边持续补货、周姐下一批可能的五十包、刘掌柜那边可能的补货——这个月总出货量可能突破八百五十包。

产能要不要再加?

现在每天两锅,八十包。吴嫂子加翠翠一天包一百包出头。包装不是瓶颈。炒豆子也不是——何大柱能炒三锅。

瓶颈在他自己。

拌蜜和烘干这一步只有他能做。每锅十五分钟。三锅就是四十五分钟。加上来回搬运和检查,一个小时。

做得到。但意味着他一整个上午都得盯灶台。没法顾前面的零售。

田小满能顶零售。但她记账还行,招呼客人有时候嘴太快,急性子。

“小满。”

“嗯?”

“从明天开始,前面的零售你管。有拿不准的再叫我。”

田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没问题!”

“别跟客人说太多。问啥答啥。不问的别抢着说。”

“知道了知道了。”

李汉良看着她,不太放心。但没别的选择。

中午吃饭。

林浅溪今天做的是豆角焖面。手擀的面条,拌着豆角和肉沫——肉沫是腊肉剁的,焖进面里,每一根面条上都沾着油花。

翠翠吃了两碗。比前几天的量大了一截。

“干活累了,就得多吃。”林浅溪给她又添了半碗。

“嫂子你做饭真好吃。”翠翠小声说。

“好吃就多吃。有的是。”

吴嫂子今天吃得快。吃完了把碗一放,说了句“我先干了”,就回了包装的桌子。

田小满凑到李汉良耳边。“良哥,吴嫂子今天话少。”

“她平时话就不多。”

“比平时还少。”

李汉良看了一眼吴嫂子的背影。弯着腰,手里已经在铺牛皮纸了。

没什么异常。

可能是他多想了。

下午。

何大柱炒第二锅的时候,巷子里来了一个卖麦芽糖的老头。挑着担子,一头是个铁皮桶,另一头是个小炉子。走一步,铁皮桶里的铜铃就叮当响一下。

“叮当——叮当——麦芽糖嘞——”

翠翠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

田小满在前面喊:“大爷,来一毛钱的!”

卖糖老头吆喝着停在铺子门口。从铁皮桶里挑出一块金黄色的麦芽糖,用两根小棍子绞成一团,递给田小满。

田小满掏了一毛钱。咬了一口。

“甜!”

她掰了一小块给翠翠送过去。翠翠不好意思接。田小满塞到她手里。

“拿着拿着。一点点。”

翠翠含在嘴里,甜味化开,脸上也跟着化开了。

李汉良在灶台前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小姑娘。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盯锅里的蜜香豆。

火候刚好。起锅。

下午四点。

零售来了几个散客。两包蜜香豆,一包红薯脆,半斤腊肉。

半斤腊肉——是巷子里做木工活的赵木匠。五十多岁,手指粗得像胡萝卜。

“半斤就行。我一个人吃不了太多。切薄点,我下酒。”

林浅溪给他切了半斤,薄薄的片,码在油纸上。

“五毛五。”

赵木匠付了钱。又看了看铺子的柜台。

“汉良,你这铺子越做越像回事了。”

“慢慢来。”

“我跟你说,”赵木匠压低声音,“巷子里有人说闲话。说你这铺子赚大钱了。你小心点。”

“谁说的?”

赵木匠摇头。“不知道。就是风言风语的。你别当回事。但也别太张扬。”

李汉良点了点头。“谢赵叔提醒。”

赵木匠走了。

田小满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见了。

“良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