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展示完所有内容之后,做了一个总结。
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图。
像一张蛛网。中心是华夏。
周围是各种产品和材料的名字,从中心向四周辐射。
稀土。原料药。锂电池。太阳能板。龙门吊。稀有合金。维生素C。船舶用钢。通信基站。港口机械。
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依赖华夏的领域。
蛛网越来越密。越来越复杂。
覆盖了几乎所有的高科技领域和基础工业领域。
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因为这张蛛网图太直观了。
每一根线代表一种依赖。每一个节点代表一种离不开。
而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华夏。
和尚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这像什么?像蜘蛛网。华夏是蜘蛛。全世界都是被粘住的虫子。”
张大彪纠正他。
“不对。蜘蛛是主动织网去抓虫子的。但天幕说了,华夏不是故意设计的。是那些虫子自己飞到网上来的。因为网上有好东西。华夏不用织网。华夏只要把东西造好了放在那儿,虫子自己就来了。”
“那这不叫蜘蛛网。这叫什么?”
赵刚说了一个词。
“引力场。”
“什么?”
“引力场。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太阳不用追着地球跑。地球自己绕着太阳转。因为太阳的质量足够大。引力足够强。你在它旁边你就被吸住了。你跑不掉。”
“华夏的工业就是这个太阳。质量大到全世界都在它的引力场里。你想逃出去?你得有足够的速度。你没有。所以你只能继续绕着它转。”
李云龙摇了摇头。
“赵刚你这个太高深了。我就说个简单的。华夏现在就是一口井。全村人都来这口井打水。你不来打?你渴死。你另外打一口井?你打三五年都不一定打出水来。你等不起。所以你还得来这口井。”
“而且这口井越用水越多。因为华夏一直在挖,一直在深,一直在扩。别人的井越来越浅。华夏的井越来越深。”
“最后就剩华夏这一口井了。”
“你不来你喝什么?”
光幕标注。
【这不是华夏故意设计的。不是华夏的阴谋。这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因为华夏造得好,造得便宜,造得快。所以全世界都来买。买着买着就离不开了。】
【你想解绑?解不开。因为替代品不存在。或者存在但贵得你用不起。或者存在但要等十年你等不起。】
太行山。
赵刚推了推眼镜,做了一段总结性的分析。
“天幕今天盘点的这些,跟之前盘点的不一样。”
“之前盘点的是华夏的‘矛’。导弹、航母、战机。这些是攻击性的武器,让你不敢惹华夏。”
“今天盘点的是华夏的‘锁’。稀土、原料药、电池、太阳能板、合金、设备。”
“这些不是武器,但比武器更厉害。”
“因为武器是你打过来了我用的。锁是你没打过来就已经被我锁住了。”
“你还没打仗呢,你已经被我锁住了。”
“你打吗?打了你的飞机没磁铁,你的医院没药,你的工厂没原料。”
“你不打?那你就得继续从华夏买。买就得跟华夏好好相处。”
“不买你自己造?你造不出来,你得等十年。等十年华夏又领先了十年。你永远追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碾压。不是用拳头碾压你。是用供应链碾压你。用你自己对华夏的依赖碾压你。”
“你以为你在封锁华夏。其实华夏是你的氧气管。你拔了氧气管,死的不是华夏,是你。”
李云龙听完了赵刚的分析,想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赵刚。你今天说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赵刚看了他一眼。
“什么道理?”
“打仗是最低级的手段。最高级的手段是让你不敢打。不是因为怕你的导弹。是因为你的一切都在我手里。”
“你打了以后你自己先完蛋。你的飞机没磁铁。你的药没原料。你的车没电池。你还打什么?你自己先散架了。”
“这比打仗厉害。打仗是两败俱伤。这是你伤我不伤。因为我什么都有。你什么都缺。你缺的全在我手里。我缺的我自己造。”
赵刚很意外地看着李云龙。
“老李,你今天的话比平时加起来都有深度。”
“别夸我。是天幕说的东西太明白了。傻子都看得懂。”
“你看不看得懂我不确定。但你确实理解对了。”
“华夏的这套打法,比导弹更安静。比航母更持久。比核武器更有效。”
“因为导弹打出去一次就没了。航母开出去要烧油。核武器谁也不敢真用。”
“但供应链不一样。供应链是每天都在运转的。每时每刻都在发挥作用。你今天需要华夏的稀土。明天需要华夏的药。后天需要华夏的电池。”
“你每天都在被锁着。你每天都在提醒自己:我离不开华夏。”
“这种锁法,比任何武器都持久。”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赵刚。我现在明白了一个事。”
“什么事?”
“以前我觉得打仗最重要。谁的枪多谁厉害。谁的炮猛谁赢了。”
“现在我知道了。枪炮只是表面的。真正的胜负在后面。在工厂里。在矿井里。在实验室里。在那些你看不见的地方。”
“打仗是把前面那些东西攒够了再出手。你前面的东西不够,你前线再猛也没用。就像今天咱们打鬼子,子弹不够。一个战士就分五发子弹。你枪法再准也就能打五个。你得省着用。”
“七十年后的华夏不用省着用了。因为什么都有。什么都多。多到全世界都来买。多到全世界都离不开。”
“这才是真正的赢。”
白宫。
轮椅男人听完了全部内容,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一下。
每敲一下,心里就多一层沉重。
稀土。药品。电池。太阳能板。龙门吊。钢铁。通信设备。港口机械。维生素C。
九样东西。
样样离不开华夏。
样样都是花旗国自己放弃的。
不是华夏抢走的。是花旗国自己不要了。
然后说了一段话。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把工业转移出去了。为了利润,为了降低成本,为了让股东赚更多的钱。我们把工厂搬到了海外。一个一个地搬,搬了几十年。”
“搬走的时候很开心。成本降低了,利润提高了,华尔街欢呼了。”
“但我们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自己造这些东西,还造得出来吗?”
“答案是造不出来了。工厂关了。工人转行了。技术断代了。”
“你想重新建?需要十年。十年后你建好了,华夏又领先了十年。你永远在追。而且你追的速度比人家跑的速度慢。因为你在重建,人家在发展。重建和发展不是一回事。重建是在原地踏步,发展是在往前跑。”
轮椅男人闭上了眼。
“花旗国在过去几十年里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命根子一根一根地交到了华夏手里。交的时候觉得无所谓。反正华夏会一直卖给我们。”
“但如果有一天华夏不卖了呢?”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华盛顿夜景。
灯火辉煌。
但那些灯里面有多少零件是华夏造的?那些灯的电力有多少来自华夏制造的发电设备?那些灯下面的人吃的药有多少原料来自华夏?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因为他以前觉得这些都理所当然。
华夏会一直卖。因为华夏需要花旗国的市场。
但天幕告诉他,七十年后的华夏不需要。
七十年后的华夏有全世界的市场。
你不买有人买。
你不是唯一的客户了。
你只是其中一个。
而且是一个越来越难伺候的客户。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对比。不是谁的导弹多。是谁离得开谁。”
“华夏离得开花旗国。花旗国离不开华夏。”
“这就是答案。”
光幕做了最后一段总结。
画面暗了下来。
只剩下一行字。
在天穹上亮着。
【最高端的制裁,往往以最滑稽的方式收场。】
【你试图卡住华夏的脖子。】
【最后发现。】
【你连呼吸的管子都是华夏产的。】
这句话在天穹上停了很久。
太行山。
院子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了。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解气。有骄傲。有心酸。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处境。
1942年的华夏,连一根铁钉的自给都困难。
七十年后的华夏,全世界的飞机里有它的磁铁,全世界的药里有它的原料,全世界的工厂里有它的设备。
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离不开。
这中间是什么?
是七十年。
是无数代人的命、汗和骨头铺出来的路。
赵刚站在院子里,看着暗下来的天穹,心里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今天在兵工厂看到的那些工人。
锤子敲在铁砧上,火星子四溅,汗水滴在红热的铁料上,发出嗞嗞的声音。
他们在造手榴弹。
用从老百姓家里收来的废铁造手榴弹。
三颗里面响两颗就算成功。
这就是1942年华夏工业的全部家底。
但七十年后,就是这片连铁都凑不齐的土地,造出了全世界最多的钢铁、最多的电池、最多的稀土加工品。
全世界的飞机里有华夏的磁铁。
全世界的医院里有华夏的药。
全世界的港口里有华夏的设备。
全世界的道路上跑着华夏的电池。
赵刚很少流露情绪。
但今天他摘下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不是擦眼镜。
是擦眼角。
和尚发现了,假装没看见。
张大彪发现了,也假装没看见。
只有炊事班长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
“政委你眼镜脏了?我这儿有块布。”
赵刚摆了摆手。
“没事。风沙迷眼了。”
太行山上哪有什么风沙。
天气好得很。
星星都出来了。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抱着枪,看着暗下来的天穹,想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老伙计。”
“1942年咱们连铁钉都造不好。子弹的铜都得从民间收铜钱来熔。”
“七十年后。全世界最先进的飞机里有华夏的磁铁。全世界的药里有华夏的原料。全世界的车里有华夏的电池。全世界的船厂需要华夏的设备。”
“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是你的。从什么都求人到人人求你。”
“七十年。就七十年。”
“华夏从被人掐脖子的,变成了别人的氧气管。”
他顿了顿。
“不对。华夏不掐谁。华夏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东西造好了。然后全世界自己跑过来买了。买着买着就离不开了。离不开就被锁住了。”
“华夏没有故意锁谁。是你自己把钥匙交出来的。你自己关了工厂,自己裁了工人,自己放弃了产能。然后发现只有华夏还在造。”
“你怪谁?怪你自己。”
他拍了拍枪。
“老伙计,以后的华夏不用打仗了。因为打仗是最笨的办法。最聪明的办法是让全世界都离不开你。离不开你就不敢打你。不敢打你就安全了。安全了就能安心发展。安心发展就更离不开你。”
“良性循环。越转越好。越转越强。”
“最后全世界都绕着你转。不是因为你的导弹多,是因为你的东西好。好到全世界都需要。”
“需要就是最大的安全。”
他停了一下。
然后又低声说了一句。
“但那是七十年后的事。”
“今天咱们的仗还得打。”
“因为今天的华夏还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路得今天走。明天的路留给明天的人。”
“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今天这段路走完。让明天的人有路可走。”
“至于明天的人能走到哪儿......”
他看了一眼天穹上渐渐消散的光幕。
“他们走到了全世界都离不开他们的地方。”
“够了。”
“值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闭上了眼。
等着天幕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