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宁安如梦:秦时明月

李庄那批人被砍了脑袋后,朝堂安静了好一阵子。

大臣们上朝时腰弯得更低,话变得更少,递折子前要反复掂量三遍。

连咳嗽都忍着,生怕声音太大惹了龙椅上那位不快。

时苒乐得清静,她开始做一件很私密的事。

连掐带算,挑了十几个孤儿,都是战争中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孩子,年纪在六到十岁之间。

她私下秘密教授。

教的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帝王心术。

她教他们看舆图,告诉他们山那边是什么,海那头有什么。

教他们算数,不是记账那种,是推演、是建模。

教他们格物,带着他们去匠作监看水力纺车,去田里看新式犁耙。

更多的时候,她教他们一种,最不该出现在帝王身上的思想。

“这江山,不是朕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

“江山,从不是要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要与百姓共天下。”

孩子们眨着眼,似懂非懂。

“这个位置,不是天命所归,如果有一天,有人做得不好,你们,或者天下任何人,都有权换个人来坐。”

最小的女孩怯生生问:“那不就是造反吗?”

“如果坐在上面的人,让百姓活不下去,造反有什么不对?”

“记住,你们不是忠于皇帝,是忠于这片土地,忠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我会教你们十年,十年后,你们要去地方,去军中,去各行各业,用你们的眼睛看,用你们的脑子想,等我老了,或者死了,你们要确保,这天下,不会走回老路。”

十几个孩子懵懂地点头,他们还不知道这些话的分量。

但时苒知道。

太初六年,春。

巡演队正式成立。

那些从青楼救出来的女子,学了两年,识了字,学了戏,排了十几出戏码。

有讲新政好处的《减税记》,有教防骗的《慧娘识奸》,还有鼓励女子自立的《绣娘当官》。

时苒从退伍老兵里挑了三百人,多是伤残但还能走动的,负责保护巡演队,也负责维持秩序。

这些老卒有军饷,有尊严,干得格外卖力。

第一站是京城周边乡镇,敲锣打鼓,搭起戏台。

老百姓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戏演完,还有老兵上台,用大白话讲解新政细节。

听不懂的,可以问。

效果出奇地好。

几个月后,巡演队开始往州县走。

每到一地,当地官员就得配合,这是圣旨。

太初七年,秋。

京师大学宫建成。

占地三百亩,有藏书阁、格物院、算学馆、医科堂。

第一批学生五百人,一半是恩科录取的寒门子弟,一半是各地选拔的匠人、农人、郎中。

时苒亲自题匾:求真务实。

太初八年。

高薪养廉制全面推行。

一品官年俸一万两,九品官也有八百两,足够一家老小吃喝不愁。

但后面跟了铁律,贪污受贿,一经查实,贪一两罚十两,贪百两罢官,贪千两流放,贪五千两以上,剥皮萱草。

巡检司的权力更大了。

各地设分司,有独立查案权,直接对皇帝负责。

第一年,斩了三十七个贪官,流放一百多人。

第二年,贪官少了。

第三年,只有零星几个。

不是不想贪,是不敢。

巡检司的眼睛太毒,皇帝的刀太快。

甚至有的人没来的及贪,身边就有人被剥皮萱草,就立在衙门里,看的人腿肚子转筋。

太初九年。

时苒动了大刀子。

朝堂规制全改。

废中书门下,设政务院,分民政、财政、工建、教育、刑律、军务六部。

每部设尚书一人,侍郎两人,相互制衡。

地方上,州县分权。

知州管民政,通判管刑狱,转运使管钱粮,三权分立,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更狠的是轮调制,地方官三年一调,不能在家乡任职,最多连任九年。

一批老臣跳出来反对,说不合祖制,时苒直接罢官。

一口气罢免了十七个,全是三品以上。

空缺的位置,从地方提拔年轻官员补上。

朝堂大换血。

新上来的人年轻,有冲劲,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办事效率高了,推诿扯皮少了。

太初十年。

蒸汽机出来了。

不是时苒做的,她只给了方向,偶尔提点几句。

是格物院那帮工匠,花了三年时间,敲敲打打,失败了上百次,终于搞出来一台能用的。

虽然笨重,虽然效率不高,但确实能转。

时苒亲自去看,巨大的铁家伙躺在工棚里,锅炉烧着,蒸汽喷出来,带动连杆,飞轮呼呼转。

声音震耳欲聋,但所有工匠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能用了。”负责的老匠人抹着眼泪,“陛下,真能用了。”

时苒点头:“赏,所有参与的人,重赏。”

“将参与蒸汽机制作的人,从上到下,谁负责哪里,全都让史官仔细记下,他们,更应该名留青史。”

工业革命的第一颗火星,点燃了。

同一年,民间开始出现新学社。

不是官方组织的,是些读书人自己凑在一起,讨论格物、讨论新政、讨论天下大势。

有人写文章,有人办小报,甚至有人开始质疑君权神授。

谢危这些年没个什么官职,时苒用的也顺手的很,都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这日,时苒又开始搬谢危这块砖了,顺便叫了姜雪宁一起入宫。

她打算让谢危去出使西边,看一下西域诸国,包括身毒国。

如果姜雪宁愿意,夫妻俩一起去也行。

两人这是知道时苒又准备打仗了,这是要他们探路呢。

自从打下草原,周边国家年年上贡,时苒收的理所应当,但给的回礼都是些华丽不实用的。

美其名曰,作为藩属国,也不是不可以成为一州之地。

西边小国多,对大时也是心驰神往,出使没有什么危险。

谢危和姜雪宁同意后,时苒又让两人把章程写好,便拿起新学社刊印的小册子,上面有篇文章叫《论民权》,看了起来。

姜雪宁看见,眼皮子一跳:“陛下,这些言论是否该管管?”

“管什么,让他们说,说得对,朕听着,说得不对,只要不煽动作乱,不诽谤诬陷,随便他们说。”

“可这会动摇国本……”

“国本是什么,是百姓过得好,是江山稳固,不是谁说了算。”

“我要的,不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盛世,是一个活着的会思考敢说话的天下。”

十年了。

从凌川起兵,到现在。

她打下了江山,平了内乱,拓了疆土,推了新政,建了学宫,还有之前搞出了蒸汽机……

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时苒转身,对宫人说:“传旨,新学社只要依法行事,朝廷不予干涉,格物院增设民间发明奖,凡有利民生之创见,不论出身,皆可参评,朕亲自颁奖。”

“是。”

姜雪宁忍不住看向时苒。

她没怎么变,玄衣墨发,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坚定。

仿佛这十年腥风血雨,这无数人头落地,这翻天覆地的变革,对她来说,只是该做的事。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

时苒大概就是那种非常之人吧。

时苒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但回甘。

就像这条路。

苦,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