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甲重新接触核心配方的消息，在魔宫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炼丹培训班的旧学员们没有公开反对，但苏小晚能从他们脸上读出那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担忧。担忧赵小甲会再犯一次错，担忧苏小晚的信任会被再次辜负，担忧魔宫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会被一颗老鼠屎搅坏。
苏小晚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她只是在每天的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冷姐汇报赵小甲的工作进展。冷姐的声音一贯清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昨日，赵小甲粉碎灵草十二斤，颗粒均匀度百分之九十九。炼制培元固本丹改良版三炉，成品率百分之百，品质均为上品。”晨会上的学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苏小晚听完，说了句“继续”，散会。
赵小甲知道自己在被盯着。他每天天不亮就来丹房，把前一晚洗好的瓶子收进柜子里，把当天要用的灵草按方子配好，分门别类地摆在实验台上。冷姐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她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开炼就行。冷姐没有说“谢谢”，赵小甲也不等她说，转身去洗下一批瓶子了。
大高个在丹房里和赵小甲打过几次照面。两个人以前是师兄弟，关系不算好，但也不差。现在赵小甲回来了，大高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说“欢迎回来”太假，说“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太伤人。他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躲。赵小甲在东边洗瓶子的时候，他去西边；赵小甲在西边研粉末的时候，他去东边。两个人像两颗同极的磁铁，怎么都碰不到一起。
苏小晚看在眼里，没有干预。
“煤球，你说大高个为什么躲赵小甲？”
“因为他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原谅他。”
“那你觉得呢？该恨还是该原谅？”
煤球想了想。“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人。”
苏小晚摸了摸煤球的头，没有再问。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魔宫的灵石库存终于撑不住了。散修联盟的订单虽然多，但利润薄，赚来的灵石刚够日常开销。城墙修缮、投石机维修、新弟子的俸禄、老弟子的抚恤金，每一笔都是大数目。玄冥把账本放在苏小晚面前的时候，她没有翻开，从玄冥的表情里她已经读到了答案。
“还差多少？”
“至少十万灵石。”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我想办法。”
她把自己关在丹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煤球趴在窗台上看着她忙忙碌碌——她把培元固本丹改良版的配方又优化了一遍，成本再降两成。把回灵丹改良版的配方也优化了，成本降了一成半。把解毒丹改良版的配方改得面目全非，成本降了三成。三种丹药，她把新配方的核心步骤写在纸上，交给了冷姐。
“把这三份配方卖给散修联盟。”
冷姐愣住了。“苏老师，这是您的核心配方——”
“不是核心。核心在我脑子里。卖出去的，只是皮毛。但皮毛也值钱。”
冷姐看着那三份配方，沉默了片刻。“卖多少？”
“十万灵石。不讲价。”
冷姐带着配方走了。三天后，她带回来一个储物袋，袋子里是十万灵石。散修联盟的盟主亲自验了货，当场拍板——十万，不还价。苏小晚接过储物袋，没有数，直接交给了玄冥。
赵小甲在丹房角落里听着这一切，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一万灵石就背叛了魔宫，而苏小晚随手一挥就是十万灵石——不是她的灵石，是魔宫的灵石，是所有人的灵石。他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
苏小晚看到了，但没有走过去。她转身走了。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赵小甲，奶声奶气地说：“他哭了。”苏小晚说知道。“你不去安慰他？”苏小晚说不需要，他流的不是眼泪，是以前的脓，流出来就好了。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第四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白若尘请了天机阁的丹道宗师，专门研究破解你的丹药。”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问她能不能破解。苏小晚说能，但需要时间。天机阁的丹道宗师确实厉害，但她的配方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们破解了培元固本丹改良版，她可以推出改良版二号；破解了二号，她可以推出三号。只要她在进步，他们就永远追不上。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有这个自信就好。”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丹房里改配方的时候，赵小甲敲了门。苏小晚没有抬头：“进来。”赵小甲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
“苏老师，我想了一晚上，想把这个给您。”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苏小晚拿起那张纸——是一份丹方。字迹工整，配比清晰，步骤详细。不是她教的任何一种丹药，而是赵小甲自己的配方。她在心里默默地推演了一遍配方的原理，眼睛亮了。这是一种全新的丹药，和她教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如果炼成了，药效应该比培元固本丹改良版还好，成本更低。
“煤球，你看这个。”
煤球凑过来看了看。“他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不知道。但这配方，比他以前学的任何东西都深。”
苏小晚把那张纸收进了储物袋最里层。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更没有说“我看看再说”。她只是收下了。
第二天，赵小甲来丹房洗瓶子的时候，发现实验台上多了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配方不错。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辅药三减半，辅药七加倍，加热时间缩短三分之一。试试。”
赵小甲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纸条上，把字迹洇湿了一小片。他赶紧用袖子擦干，把纸条折好，贴身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