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旧人归来

赵小甲回到魔宫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魔宫。

有人愤怒,有人怀疑,有人不解。冷姐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讲堂里给新弟子上课,手里的粉笔“啪”地断成了两截。她没有说话,把断掉的粉笔捡起来,继续写板书。大高个在丹房里听说之后,手里的药杵差点砸到自己脚上。他放下药杵,跑去厨房找周姨——周姨正在切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听了大高个的话,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剁,剁得更响了。

当天晚上,冷姐来敲了苏小晚的门。

“进来。”苏小晚正在窗台上坐着,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厉天阙不在寝殿——去后山修炼了。

冷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苏老师,赵小甲的事,您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她。“商量什么?收不收他,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他是我的学生,他犯了错,我原谅他。你们可以不原谅。”

冷姐沉默了片刻。“您不怕他再犯?”

“怕。但再给他一次机会。人这一辈子,不能因为犯了一次错就被判死刑。”

冷姐看着苏小晚,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没有关,苏小晚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赵小甲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也是站在那扇门口,不敢进来,她喊了一声“进来”,他才低着头走进来。那时候他还是个好孩子。

第二天一早,赵小甲出现在丹房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旧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冷姐站在丹房里面,看着他,面无表情。大高个站在冷姐身后,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赵小甲低着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老师说,让我来丹房打杂。”

冷姐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进来。”

赵小甲走进丹房。冷姐指了指墙角的一堆脏瓶子,“把这些洗了。”赵小甲蹲下来,开始洗瓶子。他的手很稳,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瓶子都用清水冲了三遍,倒扣在架子上沥干。冷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心想这个人的手艺还在。

苏小晚没有去看赵小甲。她去了后山,厉天阙正在修炼场练功。他闭着眼,双手自然下垂,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比前几天更亮了,像十五的月亮。

“你把他收回来了?”厉天阙睁开眼。

“嗯。”

“不怕他再叛变?”

“怕。但他是我学生,他犯了错,我有责任拉他一把。拉不回来,是他的问题。不拉,是我的问题。”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现在比本尊还像魔宫的主人。”

苏小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有了当家做主的样子。”

苏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当家做主——她从来没想过要当魔宫的家、做魔宫的主。她只想炼丹,只想把科学炼丹法传下去,只想和厉天阙好好过日子。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当家做主了。管厨房、管丹房、管学员、管招人、管钱袋子。厉天阙闭关的时候,她一个人扛了所有事。厉天阙出关之后,她也没把那些事还给他。不是不想还,是还不了——那些事已经长在她身上了,扯不掉。

“当家做主累不累?”

“累。”

“那你还当?”

苏小晚看着他,笑了。“因为你在。你在,我就不累。”

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次没弹疼,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说“本尊也在”。

赵小甲在丹房打杂的第三天,苏小晚去丹房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赵小甲正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冷姐站在讲台上给新弟子讲课,余光扫了苏小晚一眼,没有打招呼。

苏小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你不跟他说话?”

“不说。”

“为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我相信他的时候。”

煤球没有再问。

赵小甲打杂的第七天,苏小晚让冷姐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粉碎灵草。不是用粉碎机,是用手。把干燥的灵草碾成粉末,颗粒要均匀,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赵小甲接了任务,蹲在丹房角落里,一点一点地碾。碾了整整一天,碾出了三两粉末。冷姐拿起粉末看了看,颗粒均匀,比粉碎机碾的还好。

“苏老师,他的技术还在。”冷姐来汇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苏小晚点了点头。“继续。让他碾一个月。”

冷姐看着苏小晚,想问什么,没有问。

赵小甲打杂的第十五天,苏小晚在走廊上遇到了他。他刚从丹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低着头走路。走到苏小晚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小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

“苏老师。”他轻声叫了一句。

苏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小低下了头,端着脏水走了。

苏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苏小晚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好’也行啊。”苏小晚摇了摇头。“不是时候。”

赵小甲打杂的第三十天,苏小晚把他叫到了丹房。赵小甲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这一个月,你洗瓶子、擦地板、碾灵草。做得好,比谁都好。冷姐跟我说,你碾的灵草粉末,比粉碎机碾的还均匀。”

赵小甲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的手艺还在。但你的心,我不知道还在不在。”苏小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跟着冷姐学炼培元固本丹改良版。不是教你新东西,是让你复健。你的手艺生了锈,需要磨一磨。”

赵小甲抬起头看着苏小晚,眼眶红了。“苏老师,我——”

“别哭。哭了就出去。”

赵小甲把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赵小甲跟着冷姐进了丹房。冷姐把培元固本丹改良版的配方递给他,让他先看。赵小甲接过配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这配方不是苏小晚最初教的那个版本,是改良过的,比原来的复杂了很多,比原来的更精妙,比原来的更像她——严谨、精准、不留余地。

“能看懂吗?”冷姐问。

赵小甲深吸了一口气。“能。”

“那就开始。”

赵小甲开始炼了。冷姐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他每一步都做得很慢,但很稳。捣药、浸泡、过滤、浓缩、结晶,每一个步骤都比以前更仔细——像是要把以前偷的懒全部补回来。炼了整整一个时辰,成品出来了。一颗深褐色的丹药,通体光滑,色泽均匀,品相极好。

冷姐拿起那颗丹药看了很久,放在桌上。“不错。比大高个炼的好。”

大高个在旁边听见了,脸涨得通红,但没有反驳。

苏小晚在门缝里看到了全过程。她没有进去,转身走了。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他的手艺真的还在。”苏小晚说手艺在,人在不在,还不好说。“你觉得他在吗?”苏小晚沉默了很久。“在。但还需要时间。”

正道联盟那边,白若尘的五万大军正在集结。

消息是莫问天传来的——信上说,白若尘这次下了血本,把天道宗几百年的家底都掏了出来。五万人,不是杂牌军,是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金丹期上千人,元婴期近百人。还有妖帝的妖兽大军——妖帝虽然被厉天阙打伤了,但伤得不重,休养了一个多月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答应白若尘再出一次兵,条件是白若尘把修真界三分之一的灵田割让给他。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白若尘割了三分之一的灵田给妖帝。天道宗几百年的基业,他为了赢,什么都舍得。”

厉天阙看完信,把信烧了。“他舍得,本尊也舍得。”

“你舍得什么?”

“舍得命。”

苏小晚看着他,心里一紧。“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我的。我不许你舍。”

厉天阙看着她,没有说话。苏小晚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不管打多凶的仗,都要活着回来。”

厉天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