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趴在战壕边。

手里的机枪在咆哮。

MG34通用机枪。

射速每分钟九百发。

枪管已经打红了。

套着冷却水筒在冒蒸汽。

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冲锋的日军。

所到之处。

血肉横飞。

日军在冲锋。

不。

不是在冲锋。

是在送死。

上千名日军。

端着刺刀。

喊着“天皇万岁”。

不要命地往前冲。

前面的人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督战队在后面。

架着机枪。

谁敢后退就扫射。

所以日军只能往前冲。

冲向死亡。

“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嘶吼声。

惨叫声。

枪声。

爆炸声。

混在一起。

赵铁柱面无表情。

只是扣着扳机。

机枪在颤抖。

子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抛壳口涌出。

在脚边堆成小山。

枪管红了。

烫得握把都烫手。

但他不管。

他看见一个日军士兵冲到了三十米外。

挺着刺刀。

表情狰狞。

赵铁柱调转枪口。

哒哒哒——

三发子弹。

全部命中胸口。

日军士兵身体一抖。

向前扑倒。

刺刀插进泥土里。

人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又一个冲到了二十米外。

哒哒哒——

头部中弹。

钢盔被打飞。

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赵铁柱不知道打死了多少人。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他只知道。

机枪的子弹快打完了。

“换弹!”

副射手递来新的弹链。

他接过。

装上。

拉枪机。

继续射击。

动作机械。

熟练。

像机器。

但机器不会累。

他会。

手臂在发酸。

肩膀在发麻。

耳朵在嗡鸣。

但他不能停。

停了。

日军就会冲上来。

冲进战壕。

用刺刀捅死他。

捅死他的战友。

左边。

一挺机枪哑火了。

机枪手中弹。

头部中弹。

半个脑袋没了。

人还保持着射击姿势。

副射手接替。

继续射击。

但动作生疏。

压不住枪。

子弹打飞了。

日军趁机冲了上来。

冲到了十米外。

“手榴弹!投弹!”

赵铁柱嘶吼。

战壕里。

所有还能动的士兵。

都掏出手榴弹。

拉弦。

延迟两秒。

扔出去。

上百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弧线。

落在日军头顶。

然后爆炸。

空爆。

手榴弹在离地两三米的空中爆炸。

破片像雨点一样向下倾泻。

下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一片一片地倒下。

残肢断臂飞起。

血雾弥漫。

但还有日军在冲。

冲到了战壕边。

“上刺刀!冲锋!”

赵铁柱扔下机枪。

子弹打光了。

从腰间拔出刺刀。

咔嚓一声装在步枪上。

然后。

他第一个跳出战壕。

身后。

还活着的士兵。

全部跳出战壕。

三十多人。

对上百日军。

白刃战。

赵铁柱第一个撞上日军。

那是个矮壮的日军曹长。

挺着刺刀。

呀呀叫着冲上来。

赵铁柱侧身躲过。

刺刀擦着肋下划过。

划破了衣服。

划破了皮肉。

血渗出来。

但他不管。

他顺势一枪托砸在日军曹长脸上。

砸得对方鼻梁断裂。

鲜血直流。

然后。

刺刀捅出。

捅进胸口。

捅穿心脏。

从后背穿出。

温热黏稠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拔出刺刀。

日军曹长倒下。

第二个日军冲上来。

刺刀直刺他腹部。

赵铁柱用枪托格开。

顺势一刀捅进对方喉咙。

刺刀卡在颈椎里。

拔不出来。

他松开步枪。

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的指挥刀。

反手一刀。

砍掉第三个日军的脑袋。

头颅飞起。

血喷起两米高。

赵铁柱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血。

更多的是日军的血。

他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眼睛是红的。

脸是红的。

衣服是红的。

他看见。

一个年轻士兵。

可能才十八岁。

被两个日军围攻。

士兵刺死了一个。

但被另一个捅穿了肚子。

士兵倒下。

但死死抱住那个日军的腿。

日军在挣扎。

在捅他。

一刀。

两刀。

三刀……

但士兵不松手。

直到另一个战友冲上来。

刺死那个日军。

他看见。

一个老兵被三个日军围住。

老兵刺刀断了。

就用枪托砸。

枪托断了。

就用拳头。

拳头折了。

就用牙齿。

咬住一个日军的喉咙。

死死咬住。

直到断气。

他看见。

一个新兵用铁锹拍死一个日军军官。

缴获了他的指挥刀。

举着刀在欢呼。

但下一秒就被子弹击中胸口。

倒下。

战壕变成了血肉磨坊。

尸体在堆积。

一层叠一层。

血在流。

汇成小溪。

流进弹坑。

把弹坑里的水染成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

甜腻得让人作呕。

赵铁柱在杀。

杀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

只知道刺刀卷刃了。

指挥刀缺口了。

手臂抬不起来了。

但他还在杀。

机械地杀。

本能地杀。

然后。

他听见了号声。

冲锋号。

不是日军的。

是我们的。

从侧翼传来。

从后方传来。

从四面八方传来。

滴滴答答滴滴——!!!

激昂。

嘹亮。

穿透枪炮声。

穿透喊杀声。

穿透死亡的声音。

赵铁柱抬起头。

看向侧翼。

然后。

他看见了。

生力军。

两万生力军。

在坦克的掩护下。

从侧翼杀出。

旗帜在飘扬。

刺刀在闪烁。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

“杀光小鬼子——!!!”

日军崩溃了。

原本还在冲锋的日军。

看见侧翼杀出的生力军。

看见那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士气瞬间崩溃。

“撤退!撤退!”

“逃啊!”

日军转身就跑。

丢盔弃甲。

狼狈逃窜。

督战队在开枪。

在砍杀逃兵。

但无济于事。

溃兵像潮水一样。

冲垮了督战队的防线。

冲向涿州城。

赵铁柱看着溃逃的日军。

看着满地尸体。

看着血流成河的战壕。

然后。

他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止不住地抖。

他抬头。

看向天空。

天空是红色的。

被硝烟和正午的太阳。

染成了浑浊的红色。

红色的天空下。

乌鸦在盘旋。

哇哇叫着。

等着开饭。

赵铁柱笑了。

先是低声笑。

然后是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

他笑着。

眼泪混着血。

流了满脸。

然后。

他眼前一黑。

向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