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将小院仔细看了个遍,越看越满意,心里也有了更具体的打算。

但眼看着日头偏西,她惦记着还在守摊的林清舟,也想着丈夫和弟弟忙了一上午还没正经吃东西,便道,

“这院子真好,往后再慢慢拾掇,咱们先回摊子上去吧,你和清舟都还没吃饭呢,正好去喝口水,垫垫肚子。”

“哎,好。”

林清山应着,转身去解大黄的缰绳,又利落地将卸在院外的车板拖进来,重新套上。

他一边套车,一边对张春燕说,

“一会儿把你送回摊子,我吃点东西,就带着大黄去货场那边转转,看下晌有没有活,

王管事说了,午后常有些零碎活计要人。”

张春燕听了,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男人这一天,从早到现在就没闲着,眼看又要去卖力气。

但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阻拦的话。

大家都在为这个家奔忙,晚秋在船厂,爹在医馆,清河一人守两个铺子,她自己在支应茶摊,清舟也没闲过.....

清山多拉一趟活,家里就多几十文进项,日子就能更松快些。

心疼归心疼,这力气,该出还得出。

“嗯,那你自己当心点,别太拼,看着时辰。”

她低声嘱咐,上前帮着紧了紧套索的活扣。

“晓得,放心吧。”

林清山咧嘴一笑,扶着她上了车板,自己跳上车辕,鞭子轻扬,大黄拉着重新变得轻快的板车,出了小院,朝着河滩方向返回。

离着老远,张春燕就瞧见坡上茶摊前似乎坐着个人。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的力工,正端着一碗茶,跟坐在摊后的林清舟说着话。

看那背影和侧脸,有些眼熟。

“小三爷,真是你啊!我刚才打那边过来,远远瞧着像,没敢认!走近了看是你,我才敢过来!你家摊子咋搬这么老远来了?”

那力工嗓门洪亮,带着码头人特有的爽利,

“我先前还寻思,那边新开的茶摊,那娘子怪俊俏,是不是你家亲戚也来摆摊了?”

林清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给那力工续上茶,一边应道,

“李大哥说笑了,我家哪有那么俊俏的亲戚,是觉得这边清静些,背风,想着天渐渐冷了,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避风?”

姓李的力工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四下看了看,

“这地方是背风,可也忒偏了点儿,你们从前那摊子,就在码头当间,那才叫热闹呢!

人都管那卖茶的娘子叫凉茶西施呢!生意可火了!不过......”

他咂咂嘴,压低了些声音,

“那茶味儿,淡得跟水似的,就图个看着舒坦,解渴是解渴,可没你家这茶够劲儿,喝了醒神!

还是你这儿实在,一文钱一大杯,实在!”

这李力工显然是林家茶摊以前的老主顾之一。

他虽然看着粗豪,心思却也不钝,隐约也听说过些林记凉茶是被挤走的风声,

但见林清舟不愿多提,只说寻避风处,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夸茶好。

“李大哥过奖了,就是些粗茶草药,图个解乏。”

林清舟谦和道,目光已看到大哥大嫂的牛车回来。

“哟,林大郎,林大嫂!”

李力工也看到了,站起身打招呼,很是熟络,

“你们这可找着好地方了,小三爷说这儿避风,我看是!等天再冷些,我准来!”

张春燕跳下车,笑着应道,

“李大哥来了,快坐快坐!清山,快给李大哥再添点茶!”

“不用不用,喝好了,喝好了!”

李力工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放在竹凳上,

“茶钱放这儿了!我得赶紧过去了,下晌还有活儿!林大郎,小三爷,林大嫂,你们忙着!”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下了坡,朝着码头方向去了。

林清山将牛车在坡下拴好,和张春燕一起走上坡来。

林清舟已将那一文钱收起,问道,

“大哥,大嫂,院子看过了?觉得如何?”

“好!太好了!”

张春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轻松,将方才在院中的盘算大致说了,尤其提到那灶房的用处,末了又道,

“多亏了清舟你眼光好,那地方又清净又稳妥,还有灶房,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清舟微笑听着,等大嫂说完,才道,

“大嫂觉得合用就好,方才我守着摊子,看这风吹得紧,倒是又有了个想法。”

他将自己关于利用此地背风优势,编织挡风帘、设置暖炉,将茶摊改造为冬日避风取暖之所的念头,细细说与兄嫂听。

林清山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跟咱夏天编大草帽一个理!天冷了,谁不想找个暖和地儿?咱家有竹有手艺,编帘子不费事!等院子收拾妥了,我就去砍竹子!”

张春燕也连连点头,觉得这法子比单纯卖凉茶更有盼头,

“是这么个理!光是卖凉茶,天冷了确实难,若是能有个暖和地方,卖点热茶热汤,哪怕价钱贵上一文,那些冻透了的人肯定也愿意来!

这地方偏是偏,可要是真弄暖和了,说不定比在热闹地方吹冷风还强!”

三人越说越觉得可行,方才因生意冷清而起的些许愁闷,被这新的计划冲得烟消云散。

林清山就着凉水,大口吃了两张娘烙的饼子,又喝了一大碗茶,觉得身上重新有了力气。

“成了,你们商量着,我去货场了!”

他抹抹嘴,起身道,

“春燕,摊子你照看着,清舟,你也歇会儿,我估摸着时间来接你们,到时候咱们接上晚秋一起回家!”

“大哥,等等,我与你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