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拿起来一看——万律师。

他按下接听键:

“万律师。”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清晰:

“报案手续已经办完了。陈锐被刑事拘留,警察已经立案调查。”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么快?”

“证据比较充分。”

万律师说:

“转账记录、怀特的认罪视频、厉先生的病历、车祸现场的材料……这些证据链很完整。警方看了之后,当场就决定立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陈锐在派出所里,把之前对您说的那些话,又对警察说了一遍——被抢劫,被逼着转账,被人威胁。警方已经记录在案,会同步调查。”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信他吗?”

“不好说。”

万律师的声音沉了一分:

“但警方既然立案了,就会认真查。陈锐提供的那些线索——被抢的地点、时间、那些人的特征——他们会去调监控,去排查。”

他顿了顿:

“而且,陈家那边肯定会给警方施压,让警方尽快查清真相。这对咱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

“小峰呢?”

“小峰留在那边配合警方做笔录。”

万律师说:

“他身份干净,没什么问题。做完笔录就能走。”

“好。”

江屿应道:

“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

万律师的声音放轻了些:

“案子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授权手续等厉先生签完,您通知我,我去拿。需要交到派出所。”

“今天是和工作人员说明了厉先生的身体情况,他们才同意下次去再补交手续。”

“好,签完我通知你。另外,代理费用是多少?给我个卡号,我给你转过去。”

“好的,稍后把金额和卡号发您。”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刑事拘留。

立案调查。

陈家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动起来。

……

夜深了。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病床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江晴蜷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很沉。

江屿躺在病床边的折叠床上,侧着身,面朝厉枭的方向。

那张折叠床又窄又硬,躺着很不舒服。

但这几天他习惯了,只要厉枭在身边,再不舒服也能睡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的手温热,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江屿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

不知过了多久。

厉枭的眉头忽然轻轻蹙了一下。

他还在睡梦中,但身体里传来一阵钝痛,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

右后侧肋骨的位置。

那三根断掉的肋骨,即使被固定住,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传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像针扎,像刀剜,像有只手在骨头缝里慢慢搅动。

厉枭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意识在疼痛中慢慢苏醒。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几秒后才慢慢聚焦。

暖黄的床头灯亮着,在病房里投下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江屿。

找到了。

江屿就睡在他床边的折叠床上,侧着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一只手还伸在外面,握着他的手。

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疼,但看见他,就不那么疼了。

肋骨那里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厉枭的眉头立刻拧紧,牙关咬住,把喉咙里那声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出声。

这几天江屿肯定没睡过一个好觉。

厉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但疼痛不听话。

它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右后侧肋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钝钝的刺痛,像有根针扎在那里,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下下往里钻。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浅。

他不敢深呼吸,深呼吸会更疼。

但浅呼吸也没用,那股疼痛依旧存在,只是程度轻一些。

厉枭咬紧牙关,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攥得骨节泛白。

但即使这样,握着江屿的那只左手,却没有用一点力气。

他怕弄醒他。

疼。

真的很疼。

厉枭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

想江屿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

想江屿被他亲到时通红的脸。

想江屿在他怀里睡着时安静的模样。

想江屿白天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样子。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却还努力扯着嘴角对他笑。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疼,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但那股疼痛依旧在。

一下,又一下,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从肋骨的位置向全身蔓延。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额头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没入鬓角。

就在这时——

“厉枭?”

江屿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厉枭猛地睁开眼睛。

江屿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折叠床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暖黄的灯光下,江屿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担忧和急切。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舒服?”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没事。”

声音沙哑,很轻。

江屿没信他。

他的目光落在厉枭额头,那里全是冷汗。

落在厉枭的眉间,那里紧紧拧着。

江屿的心狠狠一沉。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想按呼叫铃,又怕响声吓到睡着的江晴。

江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我去叫医生。”

“别去。”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

江屿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疼痛的余韵,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江屿没理他,转身拉开门,对门口的保镖说:

“去叫值班医生来。”

保镖立刻转身跑向护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