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的咳嗽声停了。

他瞪着江屿,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个在餐厅里温和地和他讨论调饮配方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下面,藏着随时会炸开的深渊。

沈巍盯着江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那天阿恪回来,说你拦在厉枭面前,有条有理地提条件,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沈巍的目光始终落在江屿脸上了:

“今天亲自来这一趟,我更确定了。”

江屿没有说话。

沈巍慢慢走下楼梯,站定在江屿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沈巍身材不高,但气场很强。

他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这件事我会帮你查。”

江屿微微蹙眉。

“不是我沈家干的,但你既然怀疑到我头上,我就必须把真凶找出来。”

沈巍的声音沉而稳:

“一来自证清白,二来还了那天电话里欠你们的人情。”

“不需要。”

江屿说:

“我自己会查。”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沈巍的语气不容商量:

“在这座城市,我沈家的人脉比你广。如果真是外人想动厉枭,我比你更容易查到。”

他顿了顿:

“如果查出来不是我沈家所为,今天你闯进我家、掐着我儿子脖子的事——”

他看着江屿:

“你怎么赔?”

江屿沉默了两秒。

“你想让我怎么赔?”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巍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江屿,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半晌,他忽然笑了,摆了摆手:

“你走吧。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江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阿成带着人站在门外,看见江屿出来,立刻迎上去:

“江先生——”

“不是沈家。”

江屿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静:

“沈青和他父亲的反应,不像是演的。”

阿成愣了一下,随即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盯着沈家。沈青确实没出过门,沈恪、沈巍这几天去过公司、会过客,也没有任何异常。”

江屿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门边,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

他大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屿立刻拿出来。

是卡希尔发来的消息:

“江,事故附近的监控我拿到了。肇事车的车牌是假的,查不到车主。驾驶员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我让人去查车的踪迹了。医院导诊台附近的监控也让人去调了,目前还没有回复。”

江屿把手机按灭,重新放回口袋。

“阿成。”

“在。”

“去查。”

他的声音很轻,像刀刃划过冰面:

“厉枭在国外这几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私人的,所有。”

“还有,酒店附近肯定有人蹲守,甚至今天路上可能有人跟踪,不然他们不会知道我和厉枭今天出门,以及我们的具体路线。去查查有没有可疑的人和车。”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江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分析着:

“有人偷偷给厉枭的车装了定位,我们离开酒店,他们就会收到通知。去查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人靠近厉枭的车。”

江屿看着远处的夜色,声音没有起伏:

“不管花多少钱、花多少时间。”

“必须要把想害厉枭的那个人揪出来。”

阿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沈青别墅,第一次见到江屿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江屿只是厉先生养在身边的一个漂亮年轻人。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明白。”

阿成低头:

“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

江屿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医院的走廊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疲惫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江屿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

ICU门口,卡希尔、马库斯和林都在。

三个人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担忧。

看见江屿,卡希尔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江,怎么样?”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穿过ICU的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厉枭还保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

江屿站在那里,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人。

早上还在他耳边说“舍不得带出门了”的人,此刻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他还活着。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

江屿转过头,看向卡希尔:

“沈家那边问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应该不是他们干的。沈青和他父亲的反应,不像是演的。”

卡希尔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那会是谁?”

“不知道。”

江屿走到墙边的椅子旁,坐下:

“厉枭在这边,有没有别的仇家?生意上的,私人的,任何可能的人?”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我和卡希尔刚才就在讨论这个。厉在这边的业务一直很干净,合作伙伴也都是老关系,没有结过什么死仇。”

林靠在墙边,声音温和但沉重:

“私人方面,他以前……确实玩得开,但都是你情我愿,结束后该给的补偿也都给了,不至于到要命的地步。”

江屿沉默了几秒,看向卡希尔:

“厉枭现在怎么样?”

“很稳定。”

卡希尔立刻说:

“刚才医生又来检查过,说生命体征平稳,血肿清除很成功,肋骨固定的位置也没问题。就是……”

他顿了顿:

“什么时候能醒,还是不确定。”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

他轻声说。

卡希尔看着江屿,欲言又止。

“对了,刚才警察来找你做笔录了。”

卡希尔想起什么:

“你不在,他们随便问了几句就走了,说会再过来。”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厉枭之前就说过,这边的警察指望不上。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他顿了顿:

“我怀疑有人给厉枭的车上装了定位。已经让阿成去查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了。”

话音刚落,卡希尔的手机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