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疾驰。

江屿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街灯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没有看窗外,只是低着头,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那枚刻着“L’S”的戒指在他无名指上泛着冷光。

阿成从副驾驶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江先生,沈青家还有十分钟。”

“嗯。”

江屿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

“到了之后,你们在外面等。”

阿成愣了一下:

“可是——”

“我自己问他。”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

阿成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沈家。

江屿推开车门,站在大门前。

他按了门铃,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停留了一瞬。

门开了。

开门的佣人看着门外这个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绷带、眼神却冷得像刀的年轻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请问您找——”

“沈青。”

江屿跨进门:

“我找他。”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玄关。

佣人在后面追着喊“先生您不能进去”,但他像没听见一样。

客厅里,沈青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江屿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你——”

江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沈青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茶水溅到江屿的裤脚上。

沈青被他拽得踉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想问“你要干什么”,脖子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

沈青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江屿的眼睛——那双在餐厅里清澈温和、认真讨论调酒比例的眼睛。

此刻像烧尽的灰烬,只剩冰凉的余烬。

“为什么?”

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都放过你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沈青的喉咙被他掐着,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他拼命去掰江屿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放、放过你……”

沈青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

“你在说……什么……?”

“装傻?”

江屿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厉枭被车撞了。”

他看着沈青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是你派人干的?”

沈青的挣扎骤然停了一瞬。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震惊。

“……厉被车撞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

江屿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震惊。

茫然。

不是装的。

江屿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

但他没有放开。

“今天早上。”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

“有人开车撞了他两次。第一次撞完,掉头回来,又撞了第二次。”

他看着沈青的眼睛:

“然后有人去医院打听他的伤情,问他住在哪个病房。”

他顿了顿:

“不是你?”

“不是!”

沈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我被我爸关在家里反省!这几天我连大门都没出过!”

他抓住江屿的手腕,用力扯开,大口喘息着:

“是……是,我是恨你抢走了厉枭,我是恨他为了你毁了我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念想……但我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他盯着江屿,眼眶通红:

“你信不信?”

江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青,眼神像一潭死水。

半晌,他松开手。

沈青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江屿转头。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人站在楼梯上,脸色铁青。

沈青的父亲,沈巍。

“爸……”

沈青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沙哑。

沈巍没看他,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江屿身上。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

“江屿。”

江屿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一丝退缩:

“厉枭的爱人。”

沈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江屿是谁。

那天沈恪回来,详细说了沈青干的事,也说了那个挡在厉枭面前、冷静提出条件的年轻人。

“厉枭被人撞了,肇事车辆逃逸,是蓄意谋杀。”

江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刚才有人去医院打听他的伤情。”

他看着沈巍的眼睛:

“是不是你们干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是。”

沈巍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沈巍说话,一言九鼎。那天在电话里既然答应你们互不追究,就绝不会再派人去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冲进我家,掐着我儿子的脖子质问——”

他看着江屿,眼神冷峻:

“是觉得我沈家太好欺负了?”

江屿没有移开视线。

“最好不是你们。”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来,不是要听你们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定在沈巍面前。

江屿仰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

“我是来警告你们……”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警告?”

沈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江屿迎着他的视线:

“但我不怕。”

沈巍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屿继续说:

“沈青给我下药,我替他说情,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是因为我想和厉枭清清白白地过日子,不想让他沾上这些烂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冷:

“但你们……好像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江屿看着沈巍,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冷: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

江屿一字一句:

“如果再有人对厉枭下手,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还是你们沈家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会不惜鱼死网破,拉上你们所有人陪葬。”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