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先生,肇事司机张春峰那边刚才联系我。”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专业:

“他说房产登记在他亲戚名下,现在亲戚把房子据为己有,不同意卖房。他请求再宽限些时间,说要通过诉讼解决。”

厉枭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

“他的意思是……三个月确实凑不齐那么多钱,希望能再给他几个月时间。”

“不行。”

厉枭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说了三个月就三个月。这么多年他早干什么去了?我只要钱,至于他钱从哪来,我不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江屿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也该体会体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厉先生。我会按您的意思处理。”

“嗯。”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屿侧过头,看着厉枭紧绷的侧脸,轻声问:

“……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厉枭转头看他,眼神温柔下来,但语气依旧坚定:

“一点都不过。他让你和妹妹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让他尝尝这点压力,算便宜他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

“这事你别管,交给我处理。”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的保护欲,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听你的。”

厉枭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满足。

他握紧江屿的手,目光重新回到前方:

“对了,等妹妹去参加冬令营了,咱们出去旅游吧。”

江屿愣了一下:

“……旅游?”

“嗯。”

厉枭点头,嘴角扬起:

“找个暖和的地方。你手刚好,需要放松,也需要换个环境散散心。”

江屿闻言怔了怔,眉间掠过一丝迟疑:

“可是刚才医生说,每周需要来医院复健三次。”

“不用去医院。”

厉枭转过一个路口,语气轻松:

“我已经找好了专业的复健师,上门给你做复健。等咱们出去玩,让他跟着去或者远程指导都行,到时候看你恢复情况再定。”

江屿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找的?”

“早就找好了。”

厉枭侧过脸瞥他一眼,眼底浮起笑意:

“就等着你拆石膏了。复健师是国外回来的,经验很丰富,专门负责运动员和舞者的术后恢复。我让他空出这段时间,专门服务你一个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看着厉枭在阳光下线条分明的侧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这个人……总是不声不响地安排好一切。

从医院复查到营养餐,从调酒资料到现在的复健师,他永远想在他前面。

“怎么了?”

厉枭察觉到他的沉默,手指轻轻捏了捏江屿的手心:

“感动了?”

“……嗯。”

江屿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谢。”

厉枭低笑:

“又说谢。真想谢我,就好好配合复健,早点把手养好。”

“嗯。”

“那旅游的事就这么定了?”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江屿想了想:

“等妹妹去冬令营之后?”

“对,二月初。”

厉枭算着时间:

“那时候你复健也进行一段时间了,出去散散心正好。想去哪儿?”

江屿其实没怎么旅游过。父母还在时,最多在周边玩过。后来……就更没机会了。

“你定吧。我没怎么出去过。”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扬起笑容:

“行,那我好好计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江屿看着他眼底的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好。”

……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起。

厉枭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运动装的男人,背着一个专业的黑色器械包。

“您好,是厉枭先生家吗?我是周明,厉先生预约的复健师。”

周明的声音温和,身形挺拔,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人。

“你好,我就是厉枭,请进。”

厉枭侧身让他进来,转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江屿,复健师来了。”

江屿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左手轻轻活动着右臂。

周明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职业性地打量了一下:

“江先生对吧?我先做个基础评估,了解您目前的活动范围和力量情况。”

“好。”

江屿点头。

周明让江屿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他让江屿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抬手,屈肘,握拳,然后轻轻按压江屿手臂的肌肉,询问感受。

“肌肉有些萎缩,关节活动度不错。”

周明一边记录一边说:

“恢复得比预期好。今天我们先做一组基础训练,看看您的耐受程度。”

厉枭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周明从包里拿出几个小型器械——弹力带、握力球、还有一些江屿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我们先从握力开始。”

周明把一个小型握力器递给江屿:

“用您能承受的最大力度握紧,保持五秒,然后放松。重复十次。”

江屿接过握力器,右手缓缓握紧。

肌肉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还能忍受。

他数着秒数,五秒后松开,掌心微微发热。

“很好。”

周明点头:

“现在试试弹力带。我拉着这一端,您慢慢向外拉,感受手臂肌肉的收缩。”

复健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江屿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右臂酸胀得明显,但有种久违的“活过来”的感觉。

“今天先到这里。”

周明收起器械:

“明天同一时间我再来。记得每天早晚各做一次我教的基础动作,但不要过度,以不引起疼痛为准。”

“明白。”

江屿点头。

周明离开后,厉枭立刻走过来,蹲在江屿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手腕: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就是酸。”

江屿如实说:

“但挺舒服的。”

厉枭松了口气,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江屿的手腕内侧:

“那就好。累吗?要不要躺会儿?”

“不累。”

江屿摇头,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问:

“你刚才一直看着,不无聊吗?”

“看你怎么会无聊。”

厉枭笑了,站起身,顺势把江屿也拉起来:

“走,去洗把脸,脸上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