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走到客厅时,江屿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炉灶前,用左手拿着勺子有些笨拙地将醒酒汤从锅里盛入碗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深灰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厉枭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片因为老宅而冰封的角落,瞬间被温热的潮水融化。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江屿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厉枭的热气喷在江屿耳畔。

江屿刚端起汤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耳根开始泛红:

“汤香。”

“是你香。”

厉枭耍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耳垂。

江屿的脸彻底红了,左手端着汤碗,右手臂被石膏固定着动弹不得,只能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厉枭的腰:

“松开,汤要洒了。”

“不松。”

厉枭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松开了手,接过他手里的汤碗。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江屿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厉枭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甜中带着姜的微辣,很舒服。

“妹妹呢?”

他抬头问。

江屿看着他喝汤:

“上学去了。”

厉枭皱眉:

“元旦才放两天?”

“高三了,能放两天就不错了。”

江屿的语气很平静:

“不过今天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

厉枭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汤,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头还疼吗?”

江屿问。

“好多了。”

厉枭放下碗,伸手握住江屿放在桌上的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谢老婆煮的汤。”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咱们今天出去逛逛吧”

厉枭忽然说:

“去剪个头发?新年新气象。”

江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长的头发,又看向厉枭,他的头发也确实该修剪了。

“好。”

“那我给刘阿姨打电话,让她中午不用过来了。”

厉枭拿出手机:

“咱们直接去外边吃。”

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来得及接通,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厉文柏。

厉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按掉了刘阿姨的电话,却没有立刻接。

“怎么了?”

江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没事。”

厉枭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冷淡: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客套和一丝紧绷:

“厉枭,你现在在哪儿呢?”

“有事直说。”

厉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外公住院了,在医院要见你,让你现在过来一趟。”

厉文柏顿了顿,补充道:

“市一院,VIP病房区。”

厉枭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去。”

“厉枭,你——”

“我说,不去。”

厉枭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色很难看。

江屿看着他,轻声问:

“怎么了?”

“我舅舅……说我外公住院了,要见我。”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屿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压抑。

“住院了?怎么突然……”

江屿的心微微一紧:

“是不是昨晚……你说了什么,气到他了?”

“没有。”

厉枭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我们‘聊’得特别好。”

江屿明显不相信,但看着厉枭紧绷的侧脸,没再追问。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去。”

厉枭的态度很坚决。

“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你外公。”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住院了……去看看总是应该的。”

厉枭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江屿的脸颊:

“行,听你的。”

江屿看着厉枭,语气认真:

“我陪你一起去。”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你不怕他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不怕。”

江屿摇摇头,左手轻轻握住厉枭放在桌上的手。

厉枭看着江屿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厉枭握紧江屿的手:

“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江屿点点头:

“那……千万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嗯。”

厉枭起身去换衣服。

江屿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厉枭和外公之间的关系,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伤痛。

十分钟后,厉枭换好衣服出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疲惫。

“我走了。”

厉枭走到江屿面前,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等我回来。”

“……嗯。”

江屿点点头:

“开车小心。”

厉枭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江屿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他帮不上忙。

只能等厉枭自己消化。

……

市一院VIP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

厉枭推开病房门时,厉正华正靠坐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老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看见厉枭进来,没什么表情。

病房里除了厉正华,还有厉枭的舅舅厉文柏和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你们出去。”

厉正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威严不减。

厉文柏看了厉枭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带着保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厉枭站在病床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厉正华。

“你不是不来吗?”

厉正华率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厉枭。

厉枭仍然面无表情:

“江屿让我来的。”

“那个江屿……”

厉正华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就那么好?值得你……为了他,不惜跟厉家撕破脸?甚至……拿厉氏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