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权可以转给你。”

江屿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

“但必须等你要来钱,再给我。在张春峰没还钱之前,我不能要你这三百多万。”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行。不转钱可以。但你必须同意,咱俩之间那二十五万的债权,清了。”

“等张春峰还了钱,我直接从里面扣掉二十五万。”

江屿知道,厉枭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减轻他的负担。

他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好。”

厉枭脸色缓和了一些,叫万律师和张春峰进来。

万律师很快拟好了债权转让协议。

江屿仔细看了条款。

他将对张春峰的三百六十二万元债权转让给厉枭,厉枭承诺在收到张春峰还款后,扣除二十五万元,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江屿。

三方签字。

张春峰签字时手都在抖。

签完字,万律师收好文件,带着张春峰先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

江屿看着手里的协议副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了。

这笔以为永远拿不到的赔偿金,突然有了希望。

而带来这个希望的人,是厉枭。

“谢谢你。”

江屿抬起头,认真地说:

“真的。”

厉枭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平淡: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帮自己追债。”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还在生气。

气他之前划清界限,气他退回礼物。

江屿想起手里还拎着的东西。

他把两个奢侈品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两个……是你之前放在酒吧没带走的。”

厉枭的目光落在纸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江屿。”

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压着火:

“你就非得跟我分得这么清楚?非得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屿解释,但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我只是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怎么了?”

厉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江屿,我为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说‘不能收’‘要还钱’。”

“那你是为了什么?”

江屿也站了起来,仰头看着他:

“为了让我感激涕零?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当你养的金丝雀?”

“你!”

厉枭被他气得脸色发青,手指收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江屿别开视线,胸口起伏。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厉枭帮他解决赔偿金的事,明显是在为他着想。

可他害怕。

害怕接受了这些好意,就会越陷越深。

害怕有一天厉枭腻了,他会摔得粉身碎骨。

“随你怎么想。”

厉枭最终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账清了,协议签了,你可以走了。”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纸袋。

最后还是把纸袋留在茶几上,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已经不见厉枭的身影。

江屿走出会所,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厉枭的微信,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东西我放在包厢茶几上了。”

没有回复。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知道,这次厉枭是真的生气了。

……

接下来几天,厉枭没有任何消息。

江屿照常上班,下班,照顾妹妹。

周五晚上,酒吧格外热闹。

江屿在吧台后忙碌,连续调了十几杯酒,手腕都有些酸。

快十点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愣住了。

厉枭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还有……两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孩。

那两个男孩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穿着紧身上衣,身材纤细,眉眼精致,一左一右跟在厉枭身边,笑容明媚。

厉枭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敞开,袖子随意挽起。

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目光扫过吧台时,在江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后就像没看见一样,移开了。

经理像见了祖宗一样迎上去,把一行人领到最好的卡座,舞池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

江屿看见其中一个男孩贴着厉枭坐下,殷勤地给他倒酒。

厉枭没拒绝,接过酒杯,和旁边的朋友碰了碰杯。

他笑得很放松,是江屿很少见到的那种……肆意的笑。

“我的天,厉先生今天这阵仗……”

吴琦凑过来,压低声音:

“看见没,旁边那两个,是咱们市最贵的男模,出场费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江屿收回目光,继续擦杯子: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吴琦挤眉弄眼:

“这不明摆着吗,做给你看的。吃醋了没?”

江屿手一顿,玻璃杯差点滑落。

他稳稳接住,面无表情:

“你想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卡座里,那个穿银色上衣的男孩不知说了什么,厉枭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很亲昵的动作。

江屿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擦着已经锃亮的雪克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屿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但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卡座那边的画面。

厉枭被众人簇拥着,喝酒,谈笑,那两个男孩几乎贴在他身上。

凌晨一点,厉枭那桌开始玩骰子。

穿银色上衣的男孩输了,被罚酒。

他娇笑着往厉枭怀里躲,厉枭没推开,反而接过酒杯,替他喝了。

周围响起起哄声。

江屿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江屿,三杯玛格丽特,A3桌。”

同事递来单子。

江屿接过,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但眼神有些空。

调好酒,服务员端走。

江屿靠在吧台后,看着厉枭那边。

厉枭正好抬眼,两人的目光隔着舞池晃动的人群,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