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江屿在家给经理打电话请了假。

经理没多问:

“去吧去吧,厉先生那边要紧。”

江屿挂了电话,打开衣柜,取出那两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

纸袋里的东西他根本没拆开看过。

拎着东西出门时,江晴从房间里探出头:

“哥,你去上班啊?”

“今天不上班,去办点事。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哦……那你注意安全。”

江屿点点头,关上了门。

蓝湾会所是市里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江屿只在送外卖时远远见过那栋气派的建筑。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问V08包厢怎么走?”

前台小姐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礼貌但疏离:

“请问有预约吗?”

“厉枭先生约的。”

听到这个名字,前台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厉先生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领着江屿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

江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

厉枭坐在正中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手里端着杯酒。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神色局促不安。

另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前摊开着文件夹。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他死都不会忘。

五年前法庭上,就是这个人哭喊着“我没钱赔”,父母抢救的医药费、丧葬费,到现在一分都没拿到。

张春峰。

当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厉枭抬眼看向江屿,语气平淡:

“来了。”

江屿手指收紧,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坐。”

厉枭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屿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他的视线无法从张春峰身上移开。

张春峰似乎也认出了他,脸色更白了,低下头不敢对视。

“介绍一下。”

厉枭放下酒杯,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位张春峰先生,你应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江屿喉结滚动,没说话。

“这位是万律师。”

厉枭指向戴眼镜的男人。

江屿勉强收回目光,朝万律师点了点头:

“万律师,您好。”

万律师微笑回应:

“江先生,你好。”

厉枭身体往后靠了靠,看向万律师:

“把我们的债务偿还方案,和江屿说一下。”

万律师打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江先生,张春峰先生当年因交通肇事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民事部分判决赔偿您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加上这些年产生的迟延履行金,截至目前,张春峰先生实际欠您的赔偿金总额为三百六十二万余元。”

江屿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厉枭……”

江屿声音发干:

“你怎么知道……”

“查的。”

厉枭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解释。

万律师看着江屿继续道:

“您目前欠厉枭先生二十五万元。”

“厉枭先生提出的方案是:您将对张春峰先生的这笔三百六十二万元债权,转让给厉枭先生。通过债权债务的部分抵消,厉枭先生再向您支付三百三十七万元差额。这样,您与厉枭先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彻底清除了。”

江屿看向张春峰,又看向厉枭:

“张春峰没有还款能力。法院查了这么多年,他名下没有任何财产。”

“是吗?”

厉枭挑眉,目光转向张春峰,声音冷了几分:

“张先生,我刚才问你,你说你有几套房产在亲戚名下,可以马上去变现。是吧?”

张春峰身体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是……是的。”

江屿皱眉。

张春峰的反应不对劲。

五年前,这个人一口咬定自己一穷二白,连赔偿一分钱的诚意都没有。

现在怎么会……

(张春峰回忆)

半小时前,厉枭单独把张春峰叫进包厢。

“张春峰,五年前江家那场车祸,是你开的车。”

厉枭坐在沙发上,甚至没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张春峰赔着笑:

“是……是我。但我已经坐过牢了,法律上……”

“法律上民事赔偿还没完。”

厉枭抬眼,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查过了。你老家县城那两套房子,虽然在你堂弟名下,但购房款是你出的。还有你女儿名下的那套学区房。”

张春峰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厉枭打断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去把房子变现,把钱还了。三百六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厉……厉先生,那些房子……”

“如果三个月内,我没看到钱。”

厉枭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碴:

“这笔钱我就不要了。只是你以后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提防来往的车辆。”

张春峰腿一软,差点跪下。

(回忆结束)

厉枭看向江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你看,张先生是有还款能力的。”

江屿盯着张春峰惨白的脸,又看向厉枭,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就让他直接还给我。”

江屿说,语气坚决:

“我不能莫名其妙要你这么一大笔钱。”

“莫名其妙?”

厉枭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万律师和张春峰说:

“你们先出去。”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厉枭走到江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屿,你没看出来吗?这个张春峰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这账你去要,他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只有转给我,他才会害怕,才会真的去筹钱。”

江屿仰头看着他,嘴唇抿紧。

他不得不承认,厉枭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他跑过无数次法院,执行法官也很无奈。

张春峰就是吃准了他们兄妹俩无依无靠,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赖账。

“债权可以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