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江屿按照厉枭的安排,在酒吧午间场调酒。

“迷途”白天也营业,但氛围和晚上截然不同。

灯光明亮,音乐是轻松的爵士或流行,客人多是来吃简餐、喝下午酒的白领。

江屿站在吧台后,穿着和晚上不同的浅色衬衫。

阳光从临街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

服务员递来单子。

“好的,稍等。”

江屿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酒。

白天的客人要求简单,多是经典款,对他来说游刃有余。

“江屿?”

一个试探的声音响起。

江屿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吧台前,大约二十三四岁,长相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真的是你!”

男人眼睛亮起来:

“我是周明轩,记得吗?”

江屿在记忆里搜索。

周明轩……高中同学,成绩很好,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

“记得。”

江屿点点头: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周明轩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目光在江屿身上打量:

“你在这里工作?我听说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江屿知道他想说什么——听说你父母出事,听说你没去上大学。

“嗯,调酒师。”

江屿简短地回答,继续手上的工作:

“喝点什么?”

“一杯金汤力就好。”

周明轩说,目光依旧没离开江屿:

“你变化挺大的。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屿没接话,专注地调酒。

他把调好的莫吉托和长岛冰茶交给服务员,然后开始做周明轩的金汤力。

“你妹妹呢?应该上高中了吧?”

周明轩问。

“高三。”

“时间真快。”

周明轩感慨:

“我记得你妹妹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扎两个小辫子。”

江屿动作顿了顿: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周明轩笑了:

“那时候你们兄妹感情就很好。”

金汤力调好了,江屿推过去。

周明轩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很正。你专业学的?”

“自学。”

江屿开始清洗工具。

“厉害。”

周明轩由衷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

“那个……江屿,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周明轩期待地看着他:

“班长组织的,在君悦酒店,大家平摊费用,一个人五百块左右。你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

“不用。”

江屿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不去了。工作忙,没时间。”

“可是——”

周明轩还想劝。

“真的不了。”

江屿抬起眼,直视他:

“谢谢邀请。”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拒绝太明显,周明轩讪讪地住了口。

他沉默地喝了几口酒,忽然说:

“江屿,其实……高中时候,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江屿看向他。

“你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人缘也好。”

周明轩笑了笑:

“那时候很多人喜欢你,包括……我同桌。”

江屿没说话。

“后来听说你家出事,我挺难过的。”

周明轩语气真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现在在投行工作,虽然刚起步,但……”

“谢谢。”

江屿说:

“我很好。”

他的语气礼貌但疏远,周明轩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那……给我个联系方式?”

周明轩拿出手机:

“以后常联系。”

江屿迟疑了。

他不想给。

他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想再把旧日同学牵扯进来。

但周明轩的眼神太真诚,他最终还是报出了手机号。

“太好了!”

周明轩存好号码,又闲聊了几句,才结账离开。

江屿看着他走出酒吧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明轩代表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体面工作,参加同学聚会,谈论过去和未来。

而他自己,被困在酒吧、债务和厉枭的掌控里。

“认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屿猛地转身,看见厉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吧台内侧的通道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墨镜,但江屿能感觉到墨镜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高中同学。”

江屿回答,心里莫名有些慌。

“聊得挺开心?”

厉枭走过来,靠在吧台边,目光扫过周明轩刚才坐的位置。

“只是叙旧。”

厉枭摘下墨镜,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江屿:

“他要你联系方式了?”

江屿手指蜷了蜷:

“……给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同学之间是该多联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屿听出了一丝不悦。

这种不悦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现在怎么来了?”

江屿转移话题:

“不是晚上才见面?”

“路过,进来看看。”

厉枭环顾四周:

“白天这里还挺像样。”

他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给我调一杯。随便,你发挥。”

江屿点点头,开始选酒。

他选了龙舌兰做基酒,加了青柠汁和君度橙酒,最后倒入少量红石榴糖浆,做出渐变效果。

“日出龙舌兰。”

江屿推过去:

“改良版。”

厉枭尝了一口:

“甜了。”

“白天适合甜一点。”

江屿说。

厉枭挑眉:

“你白天和晚上调酒风格不一样?”

“客人需求不同。”

江屿擦着杯子:

“晚上客人多喝烈的,白天多喝清爽的。”

“那你喜欢哪种?”

厉枭问。

江屿想了想:

“都喜欢。不同的酒适合不同的心情。”

“那我现在的心情适合什么酒?”

厉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拉近距离。

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干净。

他后退了半步:

“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刚才不太好。”

厉枭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好点了。”

这话意有所指,江屿移开视线。

“那就喝点清爽的。”

他又调了杯金菲士,这次加了点薄荷:

“这个。”

厉枭接过,喝了一口:

“嗯,这个好。”

他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江屿浅色的衬衫上跳跃。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在侧光下投出笔直的影子。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中时候,很多人追吧?”

江屿动作一顿:

“……为什么问这个?”

“刚才那个同学说的。”

厉枭语气随意:

“很多人喜欢你。”

江屿耳朵发烫:

“都是过去的事了。”

“谈过几次恋爱?”

厉枭追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厉枭挑眉:

“我不信。”

江屿抿紧唇:

“真的没有。没时间,也没钱。”

他说的是实话。

高中时,他要学习,还要照顾妹妹。

后来父母出事,更是没心思考虑这些。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所以,上次在别墅,是你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