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飞一阵鼓捣,从电台里取出烧坏的电子管,换上新电子管,开机成功。

他立刻戴上耳机,调整呼吸,然后在敲击四次,发出三短一长四个信号。

他不敢长时间发报,担心被定位。

发四个信号,就是为了告诉延安,电台修好了。

不多时,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苗飞完成记录后,再慢慢译电,译电完成后把电文递给了彭允海。

彭允海看完之后思索良久后开口道:

“除了我和苗飞,你们其他人都做好撤离的准备。”

“彭老大.....”众人纷纷看向彭允海,希望他收回命令。

“听我的。”彭允海看了一眼所有人,“明天一早就走,先到法租界,再走地下通道离开,出了上海之后组织上会安排后续路线。”

.........

时间很快来到6月15日。

报纸上的战报像雪花一般飞来。

“安庆陷后,敌水陆并进,皖北战况激烈。”

“日舰溯江西上,马当外围紧张。”

“广州连日遭遇轰炸,平民伤亡愈千。”

“皖北潜山外围血战,我军固守待援。”

“东京御前会议决:初秋攻占武汉。”

法租界的大报纸能登前线战报,消息基本没有假的,但敏感词不能用,根本不能体会到前线的真实战况,只能看一下战线的基本情况。

小报确实什么都能说,但真假消息参半。

现在看来旷日持久的武汉会战已经打响了。

林言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同样看报的几名徒弟,刚想给他们安排一点事做,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黄东平进来了。

原本以为黄东平又要跟自己探讨战况,准备把几个徒弟支走,结果对方先开口。

“林医生,走,去码头,考克斯的链霉素到了。”

“这么快?”

“考克斯从各处调货,这一次总计8万瓶,我们慈心医院买的最多,3万瓶。”

黄东平一边拉着林言往外走,一边给林言说。

“3万瓶?45万美元,医院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要知道,45万美元已经可以重新创办一个慈心医院了。

慈心医院从创办至今,经历过多次扩充规模,更新设备,而且之前还拿到了一大批欧洲支援设备,这些都是钱。

“这就是佟院长最近的功劳,除了你那的十多万美元,剩下的30多万美元全是他抵押医院资产,外加各处富商名流处借款筹集的。”黄东平顿了顿,“除了抵押贷款有利息,富商名流借款都没有利息。”

点我呢!

嗨.....林言内心无语。

但他当没听见。

一个转身,看到四名徒弟也跟了出来,赶紧转移话题问几个人:

“你们跟来干什么?是没事干吗?赶紧的,该什么忙什么。”

“哎......林医生,就让他们一起去吧,佟院长说了,这一次不用卡车拉,雇黄包车拉,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外面慈心医院屯了一大批链霉素。”

黄东平说完对四名徒弟一挥手,众人还是不敢异动,纷纷看向林言。

亨利和克莱尔把菲茨威廉推到前面,小刘在一旁眼神左右瞟。

“走吧,走吧。”

林言无奈,耸了耸肩。

几人下楼,两辆车直奔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家医院的货车、轿车、黄包车挤成一团,把原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码头的雨棚下面堆着一排木箱,箱子上印着英文标识。

几个穿工装的码头工人正在忙碌。

佟自陌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站着红十字会代表、圣约翰的李院长、公济的史密斯先生,还有中比镭锭医院的杜邦主任。

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表情都很轻松。

仁济医院的赵院长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夹着一根烟。

仁济医院两个院长,陈院长因为上次的惊吓,已经回家休养了,只有赵院长这个副院长出来奔走了。

佟自陌看了一眼手表,朝码头工人挥了挥手。

“装货。”木箱从雨棚下面一箱一箱地抬出来,码在各自的运输工具旁边。

圣约翰的李院长带来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货车,车厢里铺着帆布,工人往车厢里码了十几箱就装不下了。

公济的史密斯先生带来了一辆轿车,后座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座上都摞了两箱。

中比镭锭医院的杜邦主任最潇洒,开了一辆半新的福特厢式货车,一箱一箱往里装,装了几十箱。

轮到慈心医院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一辆一辆的黄包车排成长龙,从码头一直排到马路拐角,数一数,三十多辆。

每辆黄包车的车把上系着红布条,在江风的吹拂下一飘一飘的,像谁家办喜事。

车夫们穿着统一的蓝布短褂,腰间系着白布腰带,精神抖擞地站在车旁边,等着装货。

周围的人议论开了。

“慈心医院这是搞什么名堂?三万瓶链霉素,一辆大点的货车就装走了,用得着三十多辆黄包车?”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把手里的报纸卷成筒,朝慈心医院的方向张望。

“你懂什么,这叫排场,人家佟院长买了这么多,不显摆显摆怎么行?”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买这么多药,用得完吗?怕不是囤积居奇,等涨价了再卖出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佟自陌没有理会那些议论,指挥工人把木箱从货船抬到黄包车上。

一箱两箱三箱,每辆车只装二十箱。

三十多辆黄包车,装了将近一百五十箱,每辆车都装得整整齐齐,木箱摞了两层,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杜邦主任站在自己的货车旁边,看着那些黄包车,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李院长也跟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头熄灭,转身坐进自己的轿车里。

赵院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慈心医院的黄包车,有些无奈。

队伍出发了。

巡捕房派了两个骑摩托车的巡警在前面开路,警笛呜呜地响着,把马路上的车流硬生生劈成两半。

三十多辆黄包车排成一列,从码头出发,沿着外滩向法租界方向行驶。

车夫们拉着车,脚步整齐。

每辆车的车把上那根红布条在风里飘着,远远看去像一条红色的长龙,蜿蜒在马路上,龙头已经到了南京路,龙尾还甩在码头上。

林言的车跟在队伍后面,这次是克莱尔开车,亨利坐在副驾驶,菲茨威廉和小刘挤在后座。

而林言则是坐在黄东平的副驾驶。

“黄院长,会不会高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