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吃惊的停下脚步,唐快嘴儿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把瓶子塞在杨成手里,却一点也不耽误说话。
“我师父去跟孙二爷告别,让我收拾行李,我趁机偷拿了金疮药给你。”
杨成迟疑了一下:“这个很贵重的,我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先欠着。等我过了这一关……”
唐快嘴儿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有钱花,杀人是很挣钱的生意!”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儿,满脸得意,丝毫不以自己的职业为耻。
“我得赶紧回去了,虽然我跑得快,万一让师父发现了,肯定又要骂我!
对了,你赶紧回去把这药用了,这样万一师父去找你讨还,也没办法了!”
一口气从小嘴儿里蹦出这么多字儿,不等杨成再说什么,转身踩着风火轮又跑了。
杨成呆呆地看着唐快嘴儿的背影儿,杨牛等人则个个挤眉弄眼地看着杨成。
杨牛满心喜悦:“成哥,还是你有办法,早就想好暗度陈仓了吧!
那个老家伙不好沟通,这个小的好沟通,你这一勾就通了,这下得气死那老家伙了!”
杨成苦笑着摇摇头:“你们真以为她师父不知道她偷药吗?这么贵重的药,又有人惦记着,怎么会不随身带着呢?”
杨牛一愣:“难道她知道?那她是啥意思啊。到底是想不想给你啊,如果想,干嘛费这么大的劲呢?”
杨成没再解释,心里清楚,这一局,自己和唐快嘴儿都被老太太给拿捏了。
什么人情最贵?就是没法还的人情。一个压根就不觉得你欠了人情的人,你怎么还人情?
杨成宁可欠老太太的人情,甚至宁可欠白莲教的人情,那些都是他能想办法还的。
可唐快嘴儿,她是发自内心的帮自己,一片纯真,自己说还人情,简直就是在侮辱对方。
将来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还清这次人情,这买卖,亏大了。
虽然杨成感觉陷入了裸贷圈套,但当他看见敷上金疮药的两个族人明显转危为安时,还是欢喜不已。
套路贷就是这么阴险,让你为了眼前的短暂肤浅的快乐,陷入今后无穷无尽的痛苦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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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儿也激发了杨成搞原始青霉素的念头,金疮药这么贵,如果有比它更好用的药,那不就发财了吗?
杨家湾作为自己的底气,将来和外部势力对抗的时候不会少,疗伤药也是自己必不可少的刚需。
有好的篮板手在场上,外线射手的三分球会更准;有好的守门员在场上,中场和后卫就敢大胆压上。
这就是有恃无恐的心理作用,如果有疗伤神药,杨家湾斧头帮砍人也会更加勇猛,更加肆无忌惮。
老子能回血,你们行吗?老子有奶妈,你们有吗?老子家里有医院,你们有吗?
治疗和治疗是不一样的,我治疗不花钱,你治疗要给我钱,人家问你有没有钱给呀!
不过杨成也知道青霉素这东西不好搞,不过好在鲁王事件已经彻底解决了,自己能沉下心来了。
鲁王事件中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趁机株连吴礼,但杨成这两天也想明白了。
朱元璋留下吴礼,除了之前想到的原因,应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防着自己。
虽然老朱对自己已经比较信任,但完全信任不是老朱的风格,对任何人,他都必须要制约着使用。
海盐民间自己一家独大,白鹿山只能算跳梁小丑儿。而那张纸也证明,郭纲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海盐的势力一共就三股,民间和官府自己都占了,那驻军守备就绝不能再是自己的人了。
二对一,既能保证自己在建立模范县的时候不会严重掣肘,又能保证自己有异心时及时制衡。
虽然只是一个县城,朱元璋仍然考虑得如此周道,这份帝王心心术,让杨成也不得不佩服。
就在杨成拿着纸笔,愁眉苦脸的思索原始青霉素究竟该怎么做的时候,白寡妇找到工坊来了。
白寡妇手里提这个瓦罐儿,浓郁的香气从瓦罐口缝出袅袅飘散出来,杨成一闻就知道是家里某只鸡惨遭毒手。
“娘,昨天庆功宴上刚吃了不少鸡,你怎么还舍得杀鸡啊!再说我也吃不下了啊!”
白寡妇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少臭美,你以为昨天你喝酒吃肉我没看见?还给你炖鸡汤?
这是给淑女炖的,昨天你们都吃喝的欢,她帮忙包扎完伤员后,回房就再也没出来,什么也没吃。
我和秀儿去了几次劝她,她都说吃不下,说这些人受伤都是她造的孽。
唉,这明明都是那个什么鲁王造的孽吗,跟她有什么关系啊!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我看她还肯听你的话,你去一趟吧,无论如何,让她把这鸡汤喝了,不吃饭哪行?”
杨成知道朱淑女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母亲可能没猜到全部,有人受伤当然是关键点之一。
但另一件事儿也让她难过,她为了阻止冲突,都已经主动更要跟鲁王走了,鲁王却没搭腔。
自己当时不说话,就是想让朱淑女看看鲁王的反应。结果不出所料,鲁王放弃了。
鲁王嘴里说着什么事儿都不如爱情重要,可面临中了圈套,可能背上谋逆嫌疑的时候,却不是这么做的。
在他看来,杀死杨成灭口,要比带走朱淑女更重要。这也坚定了杨成硬刚到底的决心。
从历史表现上看,老朱家的深情皇帝确实不少,鲁王应该也有这个基因。
但那几对儿都经受了巨大的考验,共同度过过艰辛岁月,那才配称为爱情。
太祖朱元璋和马皇后是一对儿。一起走过凶险的创业之路,生死相随,从未变心。
成祖朱棣和徐妙云是一对儿。他俩的起点虽然比朱元璋和马皇后高很多,但创业之路甚至更加凶险。
朱元璋造反时,造反的人很多,元朝也已经病入膏肓,他有机会纵横腾挪,各自击破。
朱棣靖难时,造反派就他一家儿,他要独自面对如日中天的大明,老婆孩子都得上城头儿打仗!
所以共同经历过这些后,朱棣和徐妙云的感情,并不亚于朱元璋和马皇后。
英宗朱祁镇和钱皇后是一对儿。虽然朱祁镇留学瓦剌,夺宫杀弟,处死于谦,黑料一大堆。
但在夫妻情深这条赛道上,他并不落后于父祖,毕竟其他帝后的情路远没有他的坎坷。
其他的皇帝没当过俘虏,没变成过太上皇;其他的皇后也没瘸腿瞎眼,成了残废。
因此这对儿夫妻是大明所有帝后中,真正做到了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没有之一。
宪宗朱见深,勇敢反对包办婚姻,将姐弟恋进行到底,一生独宠万贞儿,也是另类深情。
在这条赛道上,朱见深之所以排名靠后,是因为万贵妃的名声比起其他那些皇后,差了一大截儿。
再者人家别人都是正经帝后,她这个毕竟是个贵妃,虽然恋爱得早,但名义上毕竟是小三儿。
而这一对儿最能体现深情的,就是两人的生死相随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个物理上的事实。
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儿,万贵妃病逝,当时朱见深就说自己也活不久了。而同年八月儿,朱见深就病死了。
最后一位,向我们走来的是这条赛道上的巅峰博尔特,断崖式领先所有大明皇帝的,大明第一深情,明孝宗朱佑樘。
尽管其他帝后情深也都不水,而且颇有感天动地的细节,但在朱祐樘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朱祐樘虽然没有和皇后共患难过,但他却深情做到了极致,不但超越了皇帝,甚至超越了男人的本性。
他是大明唯一一个只有一个女人的皇帝,不纳嫔妃,不选秀女,如果不是张皇后给他生了个儿子,一定会有人污蔑他的取向有问题。
但从各种细节记载印证,他没问题,他只是用深情压制了男人的本性,成就了一段难以复制的传奇。
男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的并不少见,但很多时候是因为法律、规矩、代价的约束。
而皇帝不但没有任何限制,甚至人们认为他天经地义地应该有很多女人,哪个男人能做得到只要一个女人?
所以比起这些人来,杨成压根就没觉得朱檀那点感情算什么真情,最多算是初恋情怀罢了。
如果朱檀当时真能挺住,宁可背负着谋逆之名,也要把朱淑女带走,杨成还真有可能成全他。
就算现在不能交给他,替他养几年媳妇,等老朱把这事儿忘了之后,假死瞒名,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朱檀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杨成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儿,好好的媳妇我干嘛要让给你?
杨成拎着鸡汤罐子,脑子里想着青霉素,走进了杨家大院儿壹号院儿,院子里空无一人。
天快黑了,起了薄雾,院子里的那棵树,在朦胧中挺立着,枝头剩下的一片孤叶,依然倔强的挺立着。
杨成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了带着些鼻音的回答声,声音发颤,大抵是着凉了,又或是刚哭过。
杨成推开门,走进房间,油灯也没点,屋子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更暗。
杨成把鸡汤放在桌子上,在灶间找了个碗,倒了满满一碗,香气顿时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娘炖的鸡汤可好喝了,我不饿时都能喝三碗,你再装病可就喝不着了。”
杨成一边用嘴吹着气,一边喝了两口,舔嘴巴舌的馋着朱淑女,人在想笑的时候就会冲淡悲伤。
“杨大哥,你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我觉得不太舒服。”
杨成放下鸡汤,走到床边,借着朦胧的光线,发现朱淑女的被子盖到了下巴,脸上果然通红,身子在被子里发抖。
他吓了一跳,如果烧成这样,那真的很麻烦了。连青霉素自己都刚开始琢磨,布洛芬得啥时候才能弄出来?
他伸手去摸朱淑女通红的额头,却被朱淑女一把抓住了手,贴在了脸上。
然后颤抖的手拉着他的手,顺着脸往下,脖子也很热,肩膀也很热,玉盘也很热……
玉盘?杨成的手一下顿住了,他本来是想缩手的,但又舍不得,思想斗争时,手就一直停在了那里。
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手指就会发抖,还会抓来抓去,杨成现在就很无措,所以手也在抖,也在抓。
“杨大哥,我……我记得你说的话,这样,这样行吗?”
杨成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其实你可以再想想的,我说过今年能拖过去的……”
朱淑女不说话了,任凭杨成在那里手足无措。因为她知道,这时候不用说什么了。
有了女人的被窝,就像沼泽一样,当你陷进去一只手时,只要没人打扰,全陷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大院子里,白寡妇的房间灯火刚刚点亮,应该是带着秀儿在吃饭,大院门早就关上了。
没人回来打扰杨成,所以杨成一点一点的往下陷,从一只手到一条胳膊,再到半边身子。
最后终于整个人都陷进了被窝儿里,只留下凌乱的衣物,证明他曾经做过自救的努力。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院子,雾气愈发浓厚,空气中酝酿着冬雨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碍手碍脚的,差点把我缠住?”
“是娘送的,免得弄脏了被褥,她说会帮我收起来压在箱子底下,避灾避难的。”
“哦,海盐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儿,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给她。”
“嘻嘻,我……真金不怕火炼,干什么不给,娘盼着这一天也盼了很久了吧。”
“嗯,她总说万事开头儿难,后面就好办了。那,我就开了啊。”
“嗯,开……开吧……轻点……”
“杨大哥,以后我怎么称呼你,按规矩,是不是该叫相公,我怕我叫不习惯……”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你怎么叫我都喜欢,没事儿的。”
“杨大哥,杨大……大……大……大……哥,你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了。”
“这真不怪我啊,我胳膊都快伸直了……”
一阵轻风拂过,那片经历了无数寒风的叶子,终于随着风离开了枝头,飘飘然然地落在了地上。
而此时,与快乐的杨成截然不同,郭纲看着眼前知府的手令,哀叹一声: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