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棺上门,陪守者必死

我刚冲回村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院子中央,停着一口通体赤红的棺材。

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红得刺目,红得让人心里发慌。

全村人都躲在院外不敢进,脸色惨白,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恐惧。

比起上一口黑棺,这口红棺的凶戾之气,强了十倍不止。

棺身四面,用漆黑的墨字写满密密麻麻的规则,最上方赫然四个大字:

血棺七死规

三叔公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冲过来:

“小砚!你可算回来了!这口棺……是从三十里外的血雾岭送来的,那边一整个村子,都没人敢接!”

我盯着红棺,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爷爷的规则册里写过:

黑棺藏煞,红棺藏怨。

黑棺守夜,红棺索命。

我走到棺前,一字一句看清那七条规则。

只看一遍,我后背就凉透了。

【血棺守灵七死规】

1. 今夜必须有两人守棺,缺一即死。

2. 陪守之人,鸡鸣必死。

3. 守棺人不可替陪守者挡灾,挡则同死。

4. 不可给红棺淋水,不可让红棺见铁器。

5. 子时一到,红棺会响三声,不许应答。

6. 不许点灯,不许烧香,不许出声。

7. 鸡叫之前,两人都不可离开灵堂。

七条规则,六条是死关。

最毒的是第二条和第三条:

必须拉一个人陪死,而且我不能救。

这根本不是守棺。

是逼我亲手送人去死。

“谁……把棺送来的?”我声音发紧。

“两个蒙面人,撂下棺就走了,只说一句话——”三叔公咽了口唾沫,

“不守,全村死。守,死一个。”

院外村民瞬间炸开,恐惧压过了一切。

“林砚,你得守啊!”

“我们不想死啊!”

“你是守棺人,这是你的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对方算得太死了。

用全村人的命,逼我接棺。

用陪守必死的规则,逼我背负人命。

这不是凶煞在搞事。

这是人在搞我。

——瞎眼老鬼。

他想让我破戒、让我愧疚、让我亲手毁掉自己的道心。

“我接。”

我睁开眼,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问题是——谁陪守?

规则写死:两人守棺,陪守鸡鸣必死。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吵着让我守棺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看我。

谁都不想当那个牺牲品。

我扫视一圈,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我陪你守。”

所有人都愣住,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的姑娘,从人群里走出来。

皮肤白,眼睛亮,是村里唯一的女老师,苏清月。

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却站得笔直。

“苏老师,你疯了?!”三叔公急了,“陪守是死啊!”

苏清月没看别人,只望着我,轻声却坚定:

“你是为了全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所有死规矩。”

我心头一震。

认识十几年,她一直是最安静、最胆小的那个。

可此刻,她比谁都勇敢。

“不行。”我一口拒绝,“规则第二条,陪守必死。我不能让你来。”

“你有选择吗?”

苏清月走到我身边,抬头看着我,

“你不选,村民就会被逼着抽签,到时候死的是老人、是孩子。

我来,至少我愿意。”

她一句话,戳破所有人的难堪。

我盯着她,久久没说话。

规则像一座山,压在我胸口。

必须两人守。

必须死一个。

不能挡,不能救,不能破规。

“你想好了?”我声音沙哑。

“想好了。”苏清月点头,笑了笑,“我信你能活下来。”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好。你陪我守。”

院外村民松了一大口气,却没人敢说一句感谢。

羞愧写在每个人脸上。

天黑。

子时将至。

我把所有人赶出院子,关上大门。

灵堂里,只剩我、苏清月、一口血红色的棺材。

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苏清月脸色发白,却强撑着不发抖:“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我声音很轻,

“别说话,别点灯,别烧香,别应答。

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当听不见、看不见。”

她用力点头。

我翻开规则册,指尖微微发白。

爷爷在红棺条目下,写了一行小字:

红棺逼死陪守,是为乱心。

心不乱,规不破,人……可留一线。

可我看了七遍规则,没找到任何一线生机。

陪守者必死,写死了。

子时到。

“咚。”

“咚。”

“咚。”

红棺轻轻响了三声。

规则第五条:不许应答。

我和苏清月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黑暗中,开始有人哭。

女人哭,小孩哭,老人哭。

哭声贴着棺材绕,又冷又惨。

“陪我吧……陪我吧……”

“少一个人,棺不开,规矩破,大家都死……”

它在诱我们说话,诱我们破规。

苏清月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我握紧她的手腕,用温度告诉她:别怕,我在。

哭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趴在棺沿,往我们脖子里吹气。

突然——

“啪嗒。”

灵堂角落,一只油灯自己亮了。

昏黄的火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规则第六条:不许点灯。

灯一亮,就是破规。

破规,全村死。

苏清月脸色瞬间变了:“灯……”

我眼神一厉,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油灯按灭!

手掌被烫得剧痛,我却纹丝不动,直到火光彻底熄灭。

“别管。”我低声道,“当没看见。”

灯是红棺自己点亮的。

就是逼我破规。

黑暗重新笼罩。

可更恐怖的来了——

红棺的盖子,一点点向上掀开。

一条缝隙,越来越大。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苏清月吓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没出声。

我死死盯着棺缝,心脏狂跳。

规则没说不能看棺内。

但规则说:不能挡灾,不能救人。

它要出来杀苏清月。

我只能看着。

看着她死在我面前,还要守住所有规矩。

这才是红棺最毒的地方。

——诛心。

棺缝越来越大。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缓缓搭在棺沿。

就在那只手要伸出来的刹那——

远处,一声微弱的鸡啼,划破黑夜。

鸡鸣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月。

规则第二条:陪守者,鸡鸣必死。

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清月!”

我冲过去抱住她,眼泪瞬间绷不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一点点消失。

我守住了所有规则。

活了下来。

却亲手……送了她一程。

红棺的盖子,缓缓合上。

血腥味散去,凶气消退。

它要的,只是一条命。

我抱着苏清月,跪在红棺前,浑身发抖。

第一次,我对“守规矩”这三个字,生出滔天恨意。

就在这时,红棺上的血字,缓缓褪去一行。

露出一行新的小字:

想破第二条死规?

想让陪守者不死?

找到棺下镇物,

你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猛地抬头,看向红棺。

眼底,第一次燃起彻骨的寒意。

我不是恨规矩。

我是恨——

有人用规矩,杀人。

院门外,传来天亮的动静。

村民们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砚……天亮了,没事吧?”

我抱着苏清月,缓缓站起身。

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大门。

阳光照在我脸上。

我看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胆寒的冷:

“棺,我守住了。

人,死了。”

“从今天起。

我林砚,守棺。

但谁再想用规矩逼我杀人——”

我目光扫过全村,最后落在远处山林阴影里,一字一顿:

“我不介意,先破一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