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纸人拦路,以规破规

阴风卷着纸钱碎屑,刮得人脸颊生疼。

七具红衣纸人一字排开,僵立在小路中央,惨白的纸脸上画着扭曲的笑,黑洞洞的眼窝,像是在死死盯着我身后那口黑棺。

贴在最前面纸人胸口的黄纸,黑字刺目:

【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规则:

1. 给每个纸人磕一个头

2. 磕完,棺可过

3. 不磕,棺落地】

抬棺的村民吓得浑身发抖,脚步都不敢挪:

“小砚,这、这是阴差拦路啊……不磕头,棺材真会砸地上!”

棺一落地,我之前死守的所有规矩,全都会破。

到时候,棺中凶煞彻底失控,我们这一送人,谁都走不出这座山。

可我一旦磕头,就是向这半路杀出来的阴物低头。

爷爷的规则册里,写得比什么都清楚:

守棺人,只守活人定的规,只镇死人化的煞。

向阴物屈膝,必被阴物噬。

磕头,是死。

不磕头,也是死。

好一个死局。

我盯着那排纸人,指尖缓缓摩挲着怀里的《守棺规则》。

所有人都在等我慌,等我乱,等我被逼着跪下。

但我反而笑了。

“它跟我讲规则?”

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风声,“那我就跟它,好好讲讲规则。”

三叔公一愣:“小砚,你、你有办法?”

“它不是立了三条规则吗?”我抬眼,目光冷锐,“那我就用它的规则,破它的局。”

我一步一步,走到纸人面前。

红衣纸人在风里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我盯着黄纸上的字,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它的规则第三条说——

不磕,棺落地。

可它没说,棺不落地,要怎么样。”

村民们一怔,没听懂。

我继续道:

“它只逼我磕头,没说,我不磕头,就不能过去。

它只威胁我棺会落地,没说,我不让棺落地,就是破规。”

规则的漏洞,就是生路。

爷爷在册子第一页就写过:

凶煞立规,必有破绽。

它怕什么,就会漏什么。

这纸人阵,怕的不是我磕头,是棺材安稳。

只要棺不落地,它的杀局,就不成立。

我转身,走回抬棺队伍前,沉声道:

“所有人听着,把棺材抬高,稳住,半步都不要放。

不管发生什么,就算天塌下来,棺——不准落地。”

“可、可是……”有人吓得牙齿打颤,“它会动手的!”

“它敢动棺,我就敢镇它。”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我,跟着我的脚步走。”

我重新走到最前方,挡在纸人和棺材中间。

左手持招魂幡,右手按在《守棺规则》上。

“走。”

一声令下,抬棺村民咬着牙,绷紧全身,稳稳抬着棺材,一步步往前挪。

我就走在棺材正前方,正面迎着那排红衣纸人。

风,骤然狂暴。

纸人疯狂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暴怒尖叫。

原本晴朗的天色,瞬间阴沉得像傍晚。

一股刺骨的阴寒,直冲我面门。

“磕头……”

“磕头……”

细碎、尖锐、重叠的声音,从纸人身体里飘出来,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脚步不停,眼神冰冷,直视着最前面那具纸人。

一步,一步,走近它。

距离只剩三步时,那具纸人突然猛地一弹!

纸质的手臂,直直朝我扫来!

它要把我打翻,要让后面的人受惊松手,让棺材落地!

村民们吓得失声惊呼。

我眼神一厉,不闪不避,手中招魂幡猛地一挑,精准打在纸人胸口的黄纸上。

“啪”一声轻响。

黄纸瞬间裂开。

“你不守规……”

“你破局……”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纸质身躯在风中剧烈扭曲、褶皱。

我冷冷开口,声音压过一切异响:

“我没磕,没跪,没破你的规。

你们也没资格,碰我的棺。”

话音落下。

我一步,从纸人身侧跨过。

身后,抬棺村民咬紧牙关,跟着我,稳稳从红衣纸人中间穿了过去。

没有磕头。

没有跪拜。

没有妥协。

棺材,平稳如初,没有丝毫晃动。

当整支送葬队伍,全部走过纸人阵的那一刻——

“轰!”

那一整排红衣纸人,在狂风中瞬间自燃。

火光青幽,短短几秒,化为一堆黑灰,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拦路死局,破了。

村民们全都看傻了,半天回不过神。

三叔公哆嗦着走到我身边,声音都在颤:

“小砚……你这一手,比你爷爷当年还要狠啊……

你是真的,把规则玩透了。”

我望着那堆飞散的纸灰,轻轻吐了口气。

不是我狠。

是我懂了。

守棺人这一生,斗的从来不是鬼,不是煞。

斗的是规则。

破规则者死,守规则者生。

能以规破规者,方能一路走到最后。

“别停,继续走。”我回头催促,“午时三刻快到了,必须赶在点前下葬。”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后山小路,快步向墓地赶去。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有一丝怨言。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只剩下绝对的信服。

我走在最前,招魂幡在风中轻扬。

可我眉心,却微微皱起。

刚才那纸人阵,来得太蹊跷,太精准。

不像是棺中凶煞自己能布出来的局。

更像是……

有人在背后,故意引着煞来杀我。

我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安静的黑棺。

棺身之上,最后一丝血红色,正在缓缓褪去。

但我心里很清楚:

这口棺下葬,不是结束。

真正盯着我、盯着林家守棺人身份的人,才刚刚开始动作。

前方,墓地已经隐约可见。

我低声对自己说:

“先下葬。

埋了这口棺,

再来算,背后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