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那条缝,越开越大。

寒气像潮水一样漫出来,灵堂里的灯泡“滋啦”一声,暗了一半,昏黄变成惨绿。

我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腐土+冷水的味道。

“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女声还在幽幽地飘,“我不怪你……”

我死死盯着地面,目光死死钉在青砖上,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

规则一,我守住了。

可我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爷爷的规则册里,还有一句话我没来得及细看:

凶棺守夜,诱你破规,不是吓你,是杀你。

它在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破掉那三条规矩。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很轻,很有礼貌。

我浑身一紧。

这么晚,暴雨夜,谁会来?

“请问……林师傅在吗?”

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很柔弱,“我是隔壁村的,我给我妹子带了点东西……”

妹子?

就是棺里这个横死的姑娘?

我压着声音,不敢开门:“有事明天来,今夜守棺,不见人。”

“不行啊,”门外女人急了,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妹子生前最喜欢的红布披风,我要给她盖上,她走得才安心……”

红布?!

我瞳孔骤缩。

规则第二条:

绝不许给棺木盖红布、红绳、红纸。

门外这人,不是来送东西的。

是来逼我破规的。

“不能盖,”我咬牙,“规矩不允许。”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门外女人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是我妹子!你们林家守棺,不就是为了让死者安息吗?连块红布都不肯盖,你们安的什么心!”

她开始用力拍门。

“砰!砰!砰!”

“开门!给我开门!”

声音越来越凶,完全没了刚才的柔弱。

我没动。

我只要一开门,她一定会冲进来,把红布往棺材上盖。

我一拦,就可能离开灵堂——破第三条。

我不拦,红布盖上——破第二条。

好狠的圈套。

棺内的抓挠声,也配合着敲门声,越来越响。

“咚!咚!咚!”

棺盖好像随时会掀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爷爷的规则册里,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他既然把册子留给我,就料到了我会遇到这一幕。

我飞快翻页。

第二页,写着一行字:

凶棺引外人,皆为棺中影。

影不入门,规不破。

我瞬间懂了。

门外的不是人,是棺里凶煞化出来的影子。

它进不来,只能骗我开门。

我只要不开门,它就没办法逼我盖红布。

“我不会开门,”我对着门外冷声道,“红布盖棺,死者入不了轮回,你想害她,就继续拍。”

门外的拍门声,猛地一顿。

女人的哭声,瞬间消失了。

几秒钟后,一个阴冷、扭曲、完全不像人声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你等着……子时还长着呢……”

声音慢慢远去。

院外,恢复寂静。

我后背已经湿透,双腿微微发软。

第二规,守住了。

但我不敢放松。

还有最容易破的一条:

鸡叫前,不踏出灵堂半步。

灵堂不大,就堂屋这一块。

门槛,就是生死线。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 1:12。

离鸡叫,还早。

我坐回小板凳,不敢再走神。

黑棺安静了下来,可那股寒气,越来越重。

我死死盯着灵堂的门槛。

只要我脚,不迈出去一步。

我就能活到天亮。

可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三叔公焦急的声音:

“小砚!不好了!你家后院柴房着火了!你快回来看看!那是你爷爷最宝贝的地方!”

柴房?

我心头一震。

爷爷说过,柴房里放着他一辈子的东西。

那是他的根。

“火势不大,但是再不出来救,就要烧光了!”三叔公急喊,“你快出来!从灵堂绕到后院!快!”

我猛地站起来。

脚步,已经抬到了灵堂门槛边。

只要再往前一步,我就踏出了灵堂。

第三条规则,瞬间可破。

我盯着门外漆黑的雨夜,耳边是三叔公焦急的催促,还有后院隐约传来的、仿佛噼啪的火光声。

救爷爷的遗物?

还是死守灵堂?

我的脚,悬在门槛上。

进,是死。

退,可能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化为灰烬。

我突然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发冷。

好一个,诛心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