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五指收紧,掌中那柄暗红长矛还未彻底成形,脚下废墟已经承受不住,大片石砖接连崩碎,埋在地底的断梁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阳帝轻笑一声,抬起两根手指,白金煞炎顺着指尖向上跳动,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下一刻,阴王掌中的长矛突然散去。

刘年心里刚冒出疑惑,阴王已经抬手压向阳帝。

九都上空的尸云骤然下沉,黑紫煞气从四面汇聚,在天穹凝成一只覆盖皇陵的巨手,巨手血光流动,掌心内部不断传出沉闷炸响。

那不是雷声。

而是尸云中残留的无数怨气正在被这只手强行碾碎,化作巨手的一部分。

巨掌还没真正落下,皇陵废墟便矮了数尺。

刘年脚下一沉,双腿直接陷入地下,胸口像是被压进一块铁板,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四周的楚家阴兵受到的压制更重,前排数百道魂体同时晃动,手中的长枪随之弯曲,军阵上空的残破黑旗接连炸开。

“哼!”

楚凌霄握枪往地上一顿。

金红色的煞气顿时形成了领域,笼罩在刘年和他身后那十万楚家阴魂身上。

刘年长出口气,差点忘了,四姐可是红级巅峰,她如果急了,也能上去跟这两位大佬掰掰手腕的。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空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王八蛋真没拿自己人当人!”

“他从来没把谁当人。”

楚凌霄单手握枪,另一只手按住刘年的肩膀,将他从碎石里拔了出来。

“主公,站末将身后。”

“这时候就别主公了,这俩货看着是要拼命啊!咱们再被误伤了,那可就成大冤种了!”

刘年一边说着,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当着十万楚家阴魂的面儿,又觉得有点丢人,硬是把另一只脚留在原地。

楚凌霄没跟他争,金枪向上一挑,枪尖暗金煞气凝而不发,随时准备挡下漏过来的余波。

巨手彻底落下。

阳帝终于动了。

但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那片压落的阴影踏出一步,食指与中指并拢,白金煞炎瞬间拉长。

这是阳帝的杀招!

白金破!

这道焰流,起初只有手臂粗细,触及黑紫巨掌的一刻,白金光芒猛然扩张。

只听一声闷响,白光直接贯穿掌心,又从尸云上方冲了出去。

巨掌中间顿时被凿出一个大洞。

白金煞气并未就此消散,而是沿着缺口冲入五根手指,一节接一节向外焚烧。

大片黑紫煞气在半空炸开,冲击掀飞皇陵表面的所有碎石,几块数万斤重的墓门残片贴地翻滚,接连撞碎十几根石柱。

古老抬起双臂,将拘魂幡一抖,勉强在阳门众将前方结成屏障。

第一块巨石撞上去,屏障顿时暗淡不少。

第二块紧随而至,屏障当场破碎。

铁痴跨步顶到前面,双手扣住巨石边缘,双臂肌肉鼓起,脚下拖出两条深沟,直到刑屠赶来抵住他的后背,两人才将巨石推向一旁。

罗萨之前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且伤势未愈,刚退两步便吐出一口黑血。

伶音歪头询问。

“和尚,你还行不行?”

“阿弥陀佛!贫僧舒爽得很!”

罗萨擦去下巴上的血,抬头盯着阳帝与阴王。

“可这......才刚过一招啊!”

黑紫巨掌轰然崩溃。

阳帝两指向前一压,剩余的白金焰流去势不减,直奔阴王心口。

阴王偏过身体,焰流擦过黑紫大氅,将远处一座尚未倒塌的皇陵角楼击穿,砖石还在坠落,内部残留的尸气已经被烧尽。

阳帝抬手再点。

阴王却提前消失在原地。

刘年只看见一道黑影越过白金光芒,等他再次捕捉到阴王的位置,那只缠绕煞气的手已经扣向阳帝头顶。

阳帝抬臂封挡,两股力量在近处撞上。

轰!

两人脚下的地面整体下陷,几十条裂缝同时向外冲开。

阳帝的手臂被压低三寸,阳煞立刻攀上阴王五指,顺着掌骨向手腕焚烧。

阴王没有收手,膝盖猛然撞出。

阳帝侧身避开,肘部砸中阴王肋下,白金破直接灌入他的身体。

“哼!”

阴王的背部炸开大片黑气,整个人横着飞出百丈,撞穿皇陵外墙才停下来。

刘年心里刚松了一下,废墟中便传出狂笑。

“哈哈哈哈!好!”

阴王从断墙后走出,右侧肋骨处留着一个白金光点,周围的黑紫煞气不断被点燃,可他只是抬手一抹,直接挖掉了那一块尚未恢复的魂体。

“藏在小道士身体里千年,出手却还是这般无趣。”

阳帝甩了甩衣袖。

“对付你,足够了。”

阴王脚下一顿,黑紫煞气朝四面铺开。

皇陵上方刚被白金破撕开的尸云再次聚拢,血色从天际压下,废墟间传出密集的哭喊,散落在此地的残魂被强行扯出,全都拖进不断扩张的森罗死域。

一尊尊远古魔神虚影从血雾中站起,有的手持断斧,有的拖着残缺锁链,还有几道身影只剩头颅,张口便将附近阴气吞入腹中。

楚家军阵中顿时出现骚动。

那些魔神虚影尚未靠近,前排阴兵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生前战死时承受过的疼痛全被死域勾了出来。

有人胸口浮现箭洞,有人颈部断开,还有人魂体从腰间分成两截。

他们没有发出惨叫,仍旧保持阵形,可十万长枪已经无法全部抬平。

楚凌霄回头扫过军阵。

“执旗!”

一名断掉半边头颅的阴将从队列中走出,抓起倒下的黑旗,用残存的手臂将旗杆扛上肩头。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黑旗随之升起。

原本受到死域牵引的阴兵重新列阵,十万双战靴踏进废墟,震起的烟尘还未散开,长枪已经再度前压。

刘年看得头皮发麻。

四姐只下了两个字的军令,居然硬生生把即将崩开的军阵拉了回来。

换成他去指挥,估计第一句话还没喊完,自己就先被踩进土里了。

“这东西能把阴兵生前的死状翻出来?”

“没错!”

楚凌霄收回视线。

“阴王的领域吞噬恐惧,怨恨越重,死得越惨,受到的影响越大。”

“那你们还留在这里?”

“退得太远,死域会从后方撕开军阵,十万将士会散得更快。”

楚凌霄将金枪插入地面,以自身煞气镇住阵心。

“只要军旗不倒,他们便不会退!”

刘年听得牙根发紧。

“那阳帝呢?他岂不是很惨?”

“他在等领域完全展开。”

楚凌霄的话音刚落,阳帝便张开双臂。

白金光芒从他脚下流向四方,一座庞大八卦法阵穿透碎石与断墙,爻卦阵纹顷刻覆盖数百丈。

白阳炼狱域,展开!

那些扑到近前的血雾率先遭到焚烧,藏在其中的残魂挣扎着脱离死域,刚恢复清醒便被白金光芒送出战场。

白金法阵继续向前。

森罗死域随之压来。

两个领域碰撞的交界处,黑紫与白金交替爆裂,地面时而化作焦土,时而被阴煞侵蚀成黑泥,刚刚爬出的魔神虚影被白光削去头颅,下一息又借助死域重新聚合。

阳帝抬手压下,法阵中央升起数百道白金火柱,将冲来的魔神虚影一批批焚毁。

阴王五指张开,血雾中伸出成千上万条手臂,抓住火柱向外撕扯。

每断掉一根火柱,阳帝脚下的法阵便亮起新的阵纹。

每烧尽一片血雾,阴王身后的尸云又会补上缺口。

古老带着阳门众将退到白阳炼狱域边缘。

楚凌霄也抬枪下令,十万楚家军向侧后方移动,将正面战场彻底让出。

刘年跟着她退出百丈,胸口的挤压感总算减轻几分。

“四姐,谁占上风?”

“阳帝。”

楚凌霄回答得没有停顿。

刘年又看了一遍战场。

阴王的死域铺满半边皇陵,魔神虚影越杀越多,白金法阵却被压缩了十几丈,怎么看也不像阳帝占便宜。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滤镜?”

楚凌霄没听明白。

“何为滤镜?”

“就是你小时候可能崇拜过阳帝,所以现在看他什么都好。”

“没有。”

楚凌霄抬枪指向领域交界处。

“阴王看似占了地盘,可他每次催动死域,都要消耗刚吞入体内的阴脉本源。”

“阳帝的法阵一直在缩,却没有乱过一处阵纹,他在用最少的力量烧掉阴王最多的煞气。”

刘年顺着金枪看去,这才发现白金法阵虽然退了,边缘始终平整,每次收缩都刚好避过死域力量最强的区域,随后从另一侧切回去。

阴王扩张十丈,往往只能留下两三丈。

剩下的,全成了白阳炼狱域里的燃料。

“照这么打,多久分胜负?”

楚凌霄观察片刻。

“不出三日,阴王必败。”

刘年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要打三日?”

“这已经很快了。”

楚凌霄握住他的手臂,将刘年往自己身后又拉了一步。

“他吞下多条阴脉,力量虽强,根基仍旧不稳,显然未到全盛!”

“阳帝的魂魄在崇元体内温养千年,阳煞运转没有滞涩,只要他不冒进,阴王拖不起。”

战场中央,阴王似乎听见了这句判断。

黑红双瞳转向楚凌霄,血雾中的魔神虚影同时扭头,数千张面孔齐齐对准楚家军阵。

楚凌霄与之对视,却丝毫不惧。

“怎的?也想本将军对你出手吗?”

阴王抬起右手,森罗死域突然停止扩张,四周血雾开始向掌心压缩。

最纯粹的极恶煞气一层层凝实,暗红长矛再次出现,矛锋刚露出半寸,白阳炼狱域便剧烈震荡。

刘年体内的阴煞也被那柄长矛牵动,沿着经脉冲向心口。

他刚捂住胸膛,楚凌霄已经挡到前面。

“主公莫慌,末将可护你周全。”

阴王掌中的九幽诛天矛继续凝聚,皇陵上空传出密集的破裂声,矛锋前方已经出现一条漆黑缝隙。

阳帝只要挡下这一击,阴王便会损耗更多本源。

这应该就是阳帝一直在等的机会。

刘年盯着那道身影,准备看他怎么接。

可就在这时,阳帝突然垂下了双臂,指尖煞炎也随之熄灭。

紧接着,覆盖数百丈的白金法阵一圈圈暗了下去,白阳炼狱域迅速收回他的体内。

血雾失去阻挡,瞬间涌到阳帝身前。

阴王握住尚未完成的九幽诛天矛,动作停了半拍。

刘年也愣住了。

“他......这是要干嘛?自杀吗?”

楚凌霄握枪的手突然收紧。

狂暴的力量中心,阳帝看着迎面压来的森罗死域,竟向后退了一步。

“差不多得了!寡人可还有要紧之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