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的灵力波动看似平常,却有几处节点存在极细微的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牵引过。

虽然我暂时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但这已足够说明布阵之人的隐匿手段极为高明——正因为高明到我找不到痕迹,这本身就成了最不寻常的痕迹。”

“不同寻常?感受出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

铁山婆婆嗤笑一声,那粗犷的嗓音在山脊上回荡。

“有用没用,不是你这等只懂抡拳头的人能评判的。”

云玑真人冷冷地打断了她。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顿时就浓郁了起来。

一个浑身肌肉鼓胀,一个仙风道骨清瘦如竹,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量与气质却在此刻爆发出旗鼓相当的气场。

其余宗门的强者们面面相觑,眼皮也不由得微微跳动起来。

一位来自碧水宫的温婉妇人轻轻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又来了,这两位每次碰面都要斗上一回合。”

就在两人处于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是在下个瞬间就会直接出手的时候,空气当中突然传来一阵波纹。

那波纹极轻极轻,如同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带起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在场的都是大乘境级别的强者,感知何其敏锐,几乎在同一瞬间便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波纹传来的方向。

很快,江尘羽与谢曦雪便已经携手来到了众人的眼前。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修长挺拔,一个清冷出尘。

江尘羽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道袍,领口与袖边镶着极细的银丝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气度沉稳。

谢曦雪依旧是那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清冷的面容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与身旁的江尘羽恰好形成一黑一白的鲜明映衬。

两人携手而立的姿态自然而亲昵。

在看到江尘羽出现的瞬间,那两人也立即收回了不满的神色,并且冲着他微笑着点头。

铁山婆婆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原本的怒目金刚瞬间变成了慈眉善目,那变脸的速度之快足以让任何一位变脸大师自愧不如。

云玑真人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细长眼眸也终于完全睁开了,里面哪还有半分清高自矜,全是热切的温和。

两人方才还剑拔弩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互丢神通,此刻却比谁都规矩。

其余其他宗门的强者在看到江尘羽的瞬间,也连忙冲着他打了声招呼。

一位碧水宫的温婉妇人冲着他微微颔首,发髻间插着的碧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位剑崖的冷面剑修原本抱着剑鞘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此刻也睁开了那双凌厉的眼眸,冲着他微微颔首,那眼神里罕见地带着几分敬意。

还有几位大乘境强者更是直接走上前来,拱手行礼,态度热络得像是见到了自家晚辈一般。

太清宗代理宗主。

史上最年轻的半步大乘境。

这一连串头衔和事迹,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玄域的高层圈子。

且不说江尘羽本身的实力与潜力有多么惊人,单凭他无偿将青冥宝塔拿出来与太清宗共享这份气魄——那可不是普通的功法或丹药,那是连大乘境巅峰强者都要眼红的顶级宝具——就足以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各宗大佬对他另眼相看。

再说了,他还这么年轻,年轻到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只能羡慕。

闻言,江尘羽也客客气气地冲着她们笑着予以回应。

他松开谢曦雪的手,向前迈了半步,拱手作了一个标准的揖礼,那动作行云流水,既不卑不亢,又带着晚辈对长辈应有的尊敬。

他一边作揖,一边温声同最靠近的几位强者寒暄了几句。

察觉到场中众人对自家逆徒的热情以及对于她的冷漠,谢曦雪秀气的眉头都不由得轻挑了一下。

她倒不是在乎这些虚礼,她成名数百年,什么排场什么风光没见过,早就不稀罕这些表面功夫。

但看着这群平日里在她面前无比冷淡的老家伙们,此刻居然一个个无视她的存在,反而围着她家逆徒嘘寒问暖——这种感觉还是有些微妙的,微妙到连她这样性情清冷的人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淡淡的不满来。

“咳咳。”

女人发出了一道轻咳声,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轻咳里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威压,却有着比威压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某种微妙暗示。

闻言,一位容貌同样非常出众、仅仅只比谢曦雪大几百岁的女修则是白了她一眼。

那女修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姣好,眉目如画,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将她衬托得雍容华贵。

她是百花谷的谷主,也是谢曦雪的老相识了。

“得了,别咳了,我们又不是没看见你。”

她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而熟稔,带着几分老朋友才有的不客气:

“但你经常能被看见,但你的小徒弟兼情郎可不能。

你那张脸我们看了几百年了,早就看腻了。

你徒弟可不一样,新鲜着呢。”

说完这话,她的目光又在江尘羽的身上扫荡了起来。

那目光坦坦荡荡,毫不遮掩,带着几分欣赏艺术品般的审视。

也就是谢曦雪的实力过于强大,不然她说不定还真想试一下能不能撬得动那位女人的墙角。

倒不是真的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到了她这个岁数和境界,能让她感到新鲜有趣的事物已经越来越少了,而谢曦雪这位年轻俊朗的小徒弟,恰好就是近年来最让她感兴趣的新鲜事物之一。

“是啊,是啊,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说完这话,另一位强者也同样用略微有些炽热的目光开始在江尘羽身上打量。

这位是玄阵宗的太上长老,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实际年龄却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大上一轮。

她的目光不像百花谷主那般坦荡直接,而是带着几分阵法大师特有的精细观察力,仿佛在用眼睛将江尘羽每一寸都扫描入脑。

虽然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但那目光却也不禁让江尘羽感觉到莫名的有些压力。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件被摆在拍卖台上的稀世珍品,被一群眼光毒辣的大佬翻来覆去地估价。

“诸位前辈。”

江尘羽轻咳了一声,那声音温和而诚恳,他拱手向着周围微微欠身:

“我们这次来应该是有要紧事要办的吧?

等把正事办完,我再给诸位阁下设宴接风如何?”

获得江尘羽的许诺,场中诸位强者的眼眸都不由得变得明亮了几分。

太清宗的宴席从来不差,江尘羽亲自设宴款待更是让这些馋了许久的强者们心头一片火热。

毕竟以他如今在天玄域的地位和声望,能让他亲自作陪的宴席,规格怎么也不会低。

更何况,比起宴席本身,她们更享受的是能近距离跟这位年轻有为的后辈聊上几句。

“好,那我们先去办正事,等把正事办完再好好聊聊天。”

百花谷主率先表态,她的神色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

她抬起纤纤玉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一柄通体翠绿的玉如意便出现在她掌心,如意顶端隐隐有花瓣状的灵光流转。

很显然,跟享受剿灭魔头的乐趣相比,她还是更想快些吃到江尘羽替她们布置的接风宴会。

早点干完活,早点吃饭聊天,这才是她的人生信条。

其余强者也纷纷点头附和,各自催动灵力,法宝的光芒在山脊上接连亮起。

铁山婆婆双拳在胸前重重一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铁灰色的护体罡气瞬间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罡劲。

云玑真人则将腰间的紫金罗盘解下托在掌心,罗盘上的灵石全部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开始在她身周旋转。

那几位剑修则纷纷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光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转瞬之间,原本还轻松谈笑的气氛便被一股肃杀之气所取代。

“这魔头就在这边吗?”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洞穴之外。

洞口的枯藤已被拨开,露出那条狭窄漆黑的通道,从中溢出的阴森魔气让周围丈余范围内的岩壁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物。

场中众人的神情顿时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虽然她们没人觉得这次围剿计划会翻车,毕竟开什么玩笑七八位大乘境后期,外加玉曦道人亲自坐镇,这样豪华的阵容拿出去足以横扫一整个大型宗门,对付一只大乘境后期的魔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尽管如此,她们却也不会轻视那个魔头。

毕竟那家伙身上绑着自爆禁术,一个不怕死的大乘境后期远比一个惜命的大乘境巅峰更加棘手。

越是这种困兽犹斗的局面,越需要谨慎。

“是的,他就在里边。”

江尘羽微微颔首,随后冲着周围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目光沉稳而锐利,早已不是方才被诸位大佬围观时的谦逊后辈,而是一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指挥者。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简洁有力的手势——那是事先约定的信号,不需要任何言语,在场所有人便已明白各自的分工。

在接受江尘羽眼神信号之后,她们便开始释放起自己的气息。

大乘境强者的气息何其磅礴,七道恐怖的气息同时释放,如同七座巍峨的山岳同时压向这片荒谷。

空气在刹那间变得黏稠起来,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周围的灵植叶片无风自动。

至于擅长布置阵法的,更是直接在周围布置了一个小型阵法将此地给彻底封锁。

云玑真人将手中的紫金罗盘往空中一抛,罗盘化作数十道紫色的光索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钉在洞穴周围的各个方位节点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困阵。

那几位玄阵宗和天机阁的阵法大师也同时出手,各自施展看家本领,层层叠叠的阵法在几息之内便已彻底成型。

有封锁空间的,有压制魔气的,有强化友方战力的,有削弱敌方感知的,彼此之间互相呼应、互相叠加,将整片区域围成一座连蚊子都飞不出去的铁桶。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常,洞穴的深处顿时传来一阵呼啸的黑风。

那黑风从狭窄的洞口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将洞口的枯藤瞬间腐蚀成一滩黑水。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愤怒的咆哮从地底深处炸开,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惊疑与暴怒,显然洞中那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而在片刻之后,江尘羽便感觉到了洞穴深处的气息正在逐渐削弱。

他留在邪魔身上的那一缕天魔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模糊而飘忽,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疯狂地拉扯着这根无形的蛛丝,要将它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那邪魔没有选择冲出来搏杀,而是在激活某个预先布置好的术法装置。

“他居然提前布置了传送阵法。”

江尘羽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传送阵法是最难布置也最容易被干扰的阵法之一,尤其是在被围困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外界的灵力冲击都足以让传送阵法的灵力回路出现偏差,导致传送失败或传送目的地偏离。

但这魔头能在众多大乘境强者的气息压迫下依然尝试启动传送,说明他预设在洞内的传送阵要么品阶极高,要么结构极为特殊。

感受到里头的特殊气息,场中众人的神情顿时就变得凝重起来。

一只被包围的邪魔不值得放在心上——困兽罢了,再怎么挣扎也翻不了天。

但一只能够自由行动、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还拥有大乘境后期战力的邪魔,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让他传送跑掉,这次的围杀便功亏一篑。再想将他揪出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别慌。”

就在众人心生焦虑之际,江尘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声音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眼前这个突发的变故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抬起手,打了清脆利落的一个响指。

那响声不大,却如同一个精准的引爆信号。

洞穴当中顿时传来一道清晰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