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身轻轻一震。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碑深处传来。

苏平感觉到胸口的帝辉余烬在发热。

那种热度不烫人，很温和，像是有人在用温热的手掌按住他的胸口。

禹王碑上的暗红纹路越来越亮，光芒沿着碑面流淌，汇入碑底的岩石，沿着地面扩散开来。

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石殿里那些破碎的石柱残骸，一片片碎石从地上浮起，重新拼合在一起，立回原来的位置。地面上那些被熔浆烧出的焦痕，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青灰色石面。

整个石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复了。

几秒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禹王碑矗立在石殿中央，完好如初。

暗红色的纹路在碑身上缓缓流淌，安静，沉稳。

帝辉余烬的光芒缓缓收敛，退回苏平体内。

苏平站在禹王碑面前，感受着胸口那股温热缓缓散去。

苏平心里清楚得很。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是帝辉余烬自己爆发了，是禹王碑自己修复了自己。

是这座碑，把他们从那个循环里拉出来的。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引信掉在脚边。

他低头看看引信，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禹王碑，眨了两下眼睛：“老苏……我们这是……出来了？”

苏平没说话，盯着禹王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老胡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实是咱们最初进来的那座石殿。错不了，那根断掉的石柱还在那个位置。”

胖子挠了挠头：“可是咱们啥也没干啊！引信都没点着！怎么就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禹王碑前面，伸手摸了摸碑面。

“不对啊……之前这碑上面不是有裂纹吗？怎么现在全没了？”

老胡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苏平：“到底怎么回事？”

苏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循环不是我们破解的。”

胖子一愣：“啥意思？”

苏平走到禹王碑前面，伸手按在碑面上。

和他之前在死城摸到的那块石碑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死循环是禹王碑设计的，以为他们触发了什么禁制，被困在了虚数空间里，以为需要靠外力打破那个循环。

都是错的。

死循环不是禹王碑设计的。

而是古神熵。

古神熵被禹王碑镇压在地心深处，它出不来。

但它一直在想办法，它需要一个外力帮它毁掉禹王碑。而他们几个，就是送上门来的那个外力。

那个循环，是古神熵制造出来的幻象。

它在虚数空间里模拟了一段无限的循环，让他们以为必须通过某种方式才能打破循环。

它在诱导他们去破坏禹王碑。

苏平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碑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死循环不是禹王碑设计的，是古神熵。它被镇压在地心深处出不来，需要一个外力帮它毁掉禹王碑。那个循环，是它制造出来的幻象。它在诱导我们去炸碑。”

胖子张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如果咱们刚才真的点了火——”

“那就中了它的计。”苏平的声音很平静，“爆炸会破坏禹王碑的封印。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古神熵就能顺着那个缺口往外渗透。我们差一点就上了它的当。”

老胡皱着眉：“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出来的？”

苏平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禹王碑碾碎了古神熵制造的虚数空间。”

他看着面前的禹王碑：“我们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它把我们送出来的。”

整个石殿安静了几秒。

胖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操……差点就当了人家的马前卒。”

老胡没说话，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散开。

苏平抬头看着这块三丈高的黑石巨碑。

苏平站在禹王碑前。

胖子的话音还没落地。

面前的禹王碑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整座石殿都在跟着抖。

苏平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碑面，那些刚刚修复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一条接一条地崩开。

裂纹像活过来的蛇，从碑面中央往外爬，越爬越多，越爬越密。

还能用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脚下猛地一空。

无数只黑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手腕。

那些手没有皮肉，只有干枯的黑色骨架，却有力得像铁钳，勒得他骨头生疼。

苏平想拔刀，但那些手太多了，缠住他握刀的右臂，扯住他腰间的衣服。

胖子骂了一声：“操！又来了！”

下一秒，苏平被拖进地面。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石壁摩擦的声音，还有胖子连绵不绝的骂娘声。

大概过了三四秒，后背撞上了一块硬地。

苏平翻身爬起来，扫了一眼四周。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甬道，熟悉的气味。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朽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残留，和之前几次循环一模一样。

他们又回来了。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干瘦，灰袍，驼背，弓着腰站在那里。

零号房间慢慢转过身来，咧嘴笑了：“又见面了。”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前方那个干瘦的人影，气得脸都涨红了：“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杀了一遍又一遍，打死了又来，打死了又来，这老东西是蟑螂成精了吧？”

老胡握紧龙泉剑，看向苏平。

他的表情还算沉稳，但眉头皱得很紧。

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样的循环，一样的对手，一样的黑暗，他们到底要在这里耗多久。

“怎么办？还杀？”

苏平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零号房间，又看了看前方的黑暗。

杀了他，他还会复活。

循环还在继续。

他们只是在同一个地方原地踏步，重复同一件事，直到所有人都被耗尽。

那样不行。

“你们继续往前走。”